给祖母苏老夫人的那封“情真意切、忧惧成疾”的信,也已通过特殊渠道,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永安侯府。信中,苏妙将自己的处境描绘得凄惨无比,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父兄生死的担忧、对自身安全的恐惧、以及对朝中暗流的无助,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方寸大乱的深闺弱女形象。同时,她又“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因为极度不安,已将名下部分产业和现银,暗中委托给了几位“绝对可靠但身份隐秘”的掌柜打理,以备“万一”。
这封信的目的很明确:示弱,麻痹可能存在的敌人;同时埋下伏笔,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向她虚构的“转移资产”上,为可能的后续行动争取时间和混淆视线。
而给嫡姐苏玉瑶的那封“病重思亲、恳请探望并帮忙打理琐事”的信,则走得是侯府正常的家信渠道,几乎是大张旗鼓地送了出去。苏妙料定,以苏玉瑶的性格和对她的嫉恨,看到这封信,绝不会放过这个既能彰显自己“姐妹情深”、又能趁机插手她产业、甚至可能近距离打探消息(或使坏)的“大好机会”。
“姑娘,信都送出去了。但引二姑娘来别院,是否太过冒险?她若真来,这别院恐怕再无宁日。”陈院判依旧忧心忡忡,他见识过后宅女子那些绵里藏针的手段,防不胜防。
苏妙靠坐在软榻上,脸色因连日的心神消耗而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冷静:“陈老,宁日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来的。苏玉瑶背后若是没人指使或利用,以她的脑子,最多搞点后宅争风吃醋的小把戏,不足为虑。若她背后真有人……那我们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她在暗处放冷箭强。别院现在防卫森严,她翻不起大浪。而且,她若真有什么异动,我们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她背后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再说,我‘病重’,需要‘姐姐’照顾,合情合理。她若不来,反而显得心虚或薄情。来了,正好给我当个‘人质’和‘挡箭牌’。京城那些人,想动我,也得先考虑考虑侯府嫡女是不是也牵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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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将计就计,把潜在的敌人拉到明处,甚至绑上自己的战车。很险,但也是目前破局的一种思路。
陈院判闻言,虽觉冒险,但也不得不承认,在眼下这种前后夹击、信息不明的绝境中,主动制造变数、引蛇出洞,或许比被动防守等待对方出招,更有机会打破僵局。
“只是姑娘,您的身体……”陈院判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我没事,撑得住。”苏妙摆摆手,拿起手边一份影十一刚刚送来的、关于京城近期动向的密报汇总,快浏览起来。
密报显示,二皇子谢允安近日以“体察民情”为由,离京前往京畿附近的皇庄“静养”,但其府中管事与几位御史台官员、以及几个原本与永安侯府关系微妙的勋贵子弟,往来确实比以往频繁。同时,市面上关于肃王“引动天罚”、“身负不祥”的谣言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开始有零星的“请陛下彻查肃王与北疆异变关联”的奏折(来自一些低品阶或边缘官员)出现。而皇帝那边,除了之前派出的“皇城司”暗卫,暂时没有更多公开动作,但据宫内眼线传出的模糊消息,皇帝近日脾气似乎不佳,曾在御书房单独召见太子良久。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妙放下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二皇子离京“静养”?是避嫌,还是遥控指挥?太子被召见……皇帝是在安抚,还是在施压?那些奏折和谣言,显然是有组织地在推动。
“陈老,你说……如果朝中真的有人与北狄勾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苏妙忽然问道,“仅仅是为了帮北狄获得‘星陨之核’的力量?还是说……他们想利用北疆的乱子,达成朝中的某些目的?比如……扳倒谢允之,甚至……影响储位?”
陈院判倒吸一口凉气:“姑娘,此话不可乱说!储位之事,乃国本,牵一而动全身!”
“我知道。”苏妙眼神深邃,“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谢允之刚在北疆出事,朝中针对他和我的暗流就立刻涌动。谢允之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之一,手握部分实权,他若出事,谁受益最大?太子少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其他皇子……比如那位‘贤名在外’的二皇子,是不是就少了些顾忌?”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皇权争斗的漩涡,一旦被卷入,就是粉身碎骨。但现在,她和谢允之似乎已经身在漩涡中心了。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让谢允之活着回来。”苏妙定了定神,“只有他活着回来,很多谣言才能不攻自破,很多阴谋才不敢明目张胆。所以,前线才是关键。”
她再次看向地图,目光落在“叹息之壁”区域,那里现在被岳校尉标注为“能量紊乱、邪气笼罩、情况不明”。
父亲和谢允之,你们到底在哪里?还活着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焦虑再次袭来。她知道自己的那些安排,无论是补给岳校尉,还是示弱布局,都只是外围的辅助,无法直接决定前线核心人物的生死。
她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来获取前线情报,甚至施加影响。
“星辉石……共鸣……”苏妙喃喃自语,再次将目光投向静室方向。之前尝试的“远程滋养”效果未知,但那是她唯一能直接联系到谢允之的“通道”。或许……可以再试试别的?
“陈老,我记得您说过,道门有‘圆光术’、‘水镜术’之类可以窥探远方的法术?”苏妙问道,“虽然可能看不了那么远那么清晰,但如果我们以星辉石为媒介,以我和王爷之间的共鸣联系为‘坐标’,有没有可能,窥看到一丝他那边模糊的景象或状态?哪怕只是一个片段,一个感觉?”
陈院判皱眉思索:“‘圆光术’、‘水镜术’确有此能,但施术要求极高,且距离越远,消耗越大,景象也越模糊扭曲,极易受到干扰。以北疆之遥,且那边能量混乱邪气冲天……成功率微乎其微,且对施术者反噬风险极大。姑娘,此法不可行!”
“微乎其微,不代表完全没有。”苏妙眼神坚定,“我们现在需要任何可能的信息!哪怕只是确认他们还活着,哪怕只是知道他们大概在什么环境里!这比我们在这里盲目猜测、被动等待强一万倍!陈老,请您教我,或者,别院里有没有懂这些的道长?我们可以尝试,做好一切防护,严格控制时间和消耗!”
她这是要行险,用可能损伤自身的代价,去搏一个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
陈院判看着她眼中那股执拗的光芒,知道劝阻无用,只能苦笑道:“老朽对这类法术也只是略知皮毛,并不精通。不过……玄真道长离开前,倒是留下了一本他注解过的《玄光鉴影术》残篇,说是若遇急事,或许可凭此尝试远距离感应同源气息或特定信物,但风险同样不小。老朽可以找出来,与姑娘参详,但姑娘必须答应,只在万不得已、且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方可尝试,且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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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苏妙立刻点头。有方法就好,再难也要试试!
就在陈院判去取那本《玄光鉴影术》残篇时,影十一又匆匆进来,这次他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姑娘,京中急报!是通过老夫人留下的特殊暗线传来的,绝对可靠!”影十一将一张小纸条递给苏妙。
苏妙接过,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让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二皇子‘静养’庄内,昨夜有‘北地客’秘密潜入,停留约一个时辰方离去。客身份疑似……黑巫教高层!”
纸条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二皇子谢允安!北地客!黑巫教高层!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朝中与北狄勾结的内鬼,难道真的是……二皇子?!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可怕!如果属实,那就不只是扳倒谢允之那么简单了,这很可能涉及夺嫡阴谋,甚至……通敌叛国!
苏妙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原以为最多是某些官员或勋贵被收买或利用,没想到,矛头竟然直指一位皇子!
“消息……确认吗?”她声音干涩地问。
“传讯的是老夫人安插在二皇子皇庄多年的暗桩,亲眼所见,并描述了来客的衣着、气息特征,与我们在北疆了解的某些黑巫教高层特征高度吻合。老夫人已加派人手秘密核实,但让我们务必提高警惕,做好最坏打算。”影十一低声道。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二皇子勾结外敌,谋害皇叔(谢允之),下一步会不会是针对太子,甚至……弑君篡位?
苏妙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自己无意中,可能触碰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天阴谋!
而她和谢允之,此刻正处在这个阴谋风暴的最中心!
“立刻传讯给祖母,”苏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极快,“第一,请祖母务必注意自身安全,非必要不要离开侯府,加强府内防卫。第二,请祖母设法,将二皇子可能与北狄有染的消息,用最稳妥、最不会引火烧身的方式,透露给陛下或者……太子!注意,是‘透露’,不是‘举报’,要留有余地!第三,告诉祖母,我这里会继续示弱,吸引可能的目光,为祖母在京城周旋创造条件。”
她必须把这份情报送出去,让更高层的人知道,但又不能把自己和侯府完全暴露在二皇子的刀锋之下。透露给皇帝或太子,是最佳选择,让他们去查,去斗。
“另外,”苏妙看向影十一,眼神锐利如刀,“别院的防卫,立刻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人员,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不得进出!所有食物饮水,必须经过三道检查!启动所有预警机关!还有,准备一条秘密逃生通道和至少三个备用藏身点,随时准备转移!”
她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如果二皇子真的与黑巫教勾结,那么他在得知谢允之可能未死、且苏妙在后方搞出这么多动作后,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对她下手!无论是暗杀,还是以“协助调查”为名强行带走,后果都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