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秀丽你又往小池那边送豆芽啊。”
高秀丽背着一筐豆芽往陶小池家走,路上正好碰见了同村的几个婶子。
“是啊,家里种了些豆芽。”高秀丽回答。
其中一个婶子道:“这几天村里不少人卖豆芽赚了钱,我心里就后悔啊,要是当初盘炕的时候,我再把那炕盘大点多好。”
高秀丽笑着道:“谁说不是呢,我听小池说现在豆芽之所以能卖这么贵,是因为现在冬天市面上豆芽少,等开春暖和了就卖不上价钱了。”
“所以咱们才得在年前抓紧时候多种点。”
“你们都把豆芽卖给陶小池,这一天天的他得赚多少钱啊?”人群里有个妇人开口。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见刚刚说话的妇人对高秀丽说。
“要我说陶小池这是赚你们钱呢,他一百五十文一斤收你们的豆芽,自己能翻倍卖到府县,你们却眼巴巴的卖给他,还不如自个直接带到府县去卖。”
高秀丽见状把一侧头发别在耳后,她儿子季哥儿在裴璟那里识字和算术,季哥儿的爷爷前天问过儿子的算术后开心的直夸,当即拍板决定年后要送季哥儿去读书。
如今她正不知道怎么感谢陶小池和裴璟呢,半点不想听到有人说陶小池的坏话。
再说了,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说话这妇人是因为家里没有火坑,种不了豆芽菜,才会说出这些酸话来。
高秀丽道:“我不知道小池把豆芽卖到府县一斤能赚多少钱,可就咱手里这点豆芽若是自个带到府县去卖,咱们能卖给谁去啊。除了府县那富户和大铺子,普通人可吃不起一百五十文一斤的豆芽。”
高秀丽说是顿时引起一众人的共鸣。
“是啊,豆芽从泡豆发芽再到长成至少得三天,况且这玩意又娇嫩,若是攒段时间再卖,前头的豆芽早就不新鲜了。”
“府县有钱人吃东西金贵的不得了,不新鲜的连看都不看。我看见大力家的翠云和李家两个媳妇去小池那边帮忙挑豆芽洗豆芽,听说送去府县卖的豆芽,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才行。”
“哎呦,府县人的日子过得可真讲究。”
刚刚说话的妇人此时低头一声不吭,高秀丽没再搭理对方,只是朝着其他人道:“我先去了,婶子们在这里歇着吧。”
“好好,慢走啊。”
“慢走…”
…
乡村封闭,人多是非就多,再加上陶小池和裴璟两个半大孩子竟然把日子过得如此红火,自然惹了不少人眼红。
但裴家在村中是大姓,裴璟是读书人不说,还有里正家护着,就连今年开荒都是裴大力两口子和裴里正家的四小子两口子帮的忙。
那些眼红想要搞事的,也见状也只是在背后说两句酸话。
裴璟这段时间每天教书、读书、写文章,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八,村中年味逐渐浓厚,陶小池的生意也终于要停了。
夜晚,烛光摇曳,陶小池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烛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他一手拿着笔,一手拨算盘。
裴璟坐在陶小池对面,正在努力写诗,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在写诗文上属实不太擅长。
秦夫子之前在课上有讲,一首诗的立意要高古浑厚,有气概,要沉着,忌俚弱浅陋,甚至《尚书·尧典》中也讲“诗言志,歌咏言”。
想要写出一手好诗,就需要耐心学,耐心悟,可裴璟的目的是通过科举,又不是去做大诗人,他只要合格的写一首诗出来,且不跑题就够了。
于是放年假这段时间,他看了不少唐诗宋词里的七言律、七言绝句和五言律,裴璟最终得出一个如何快速些诗的公式。
通过“一不论,二四六分明”的平仄口诀+一句诗开头写意象+末尾再押韵,就能成功写出一句诗。
比如裴璟看着面前的烛光,提笔写下,“烛火摇曳万家明,窗花映雪岁寒清。”
裴璟放下笔,看着自己这句诗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还是不够好,但勉强能算两句合格的诗句。
此时面前的陶小池停下算盘,捧着手里的账本开始乐。
“璟哥儿,你知道咱们这段时间赚了多少钱吗?”
烛光下陶小池笑意盈盈的看着裴璟,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了一层纱衣,睫毛投在脸上阴影随着呼吸而颤抖,他眼神很亮,整个人生机勃勃,如同一棵寒风中顽强生长的松柏树。
“多少钱?”裴璟十分配合,微微俯身佯装好奇的问。
陶小池声音中透着控制不住的喜悦,“二十三两,不到一个月,咱家赚了二十三两!”
裴璟一手拄着下巴,眼眸中清晰的倒影着陶小池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他很喜欢听陶小池说“咱”,因为这代表着他们两个是一家人。
“好厉害啊,小池哥你怎么这样厉害。”
陶小池轻咳两声,“其实也没有啦,种豆芽的事还是你提先提出来的,还有木板年画,最开始也是你先说的。”
裴璟:“可我只是说一说,真正做成的是小池哥你。有想法固然很好,但真正重要的是行动。要是没有小池哥你这几天的辛苦忙碌,家里根本赚不了这些钱。”
如果说刚刚陶小池脸红是因为赚钱激动的,现在他脸红则是被裴璟夸的。
“我…我也没那么厉害。”
“很厉害。”裴璟再次俯身,面容含笑的看着陶小池。
陶小池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睁大,太近了,璟哥儿距离他实在是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