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嫔带着二人进入了勤政殿,那日牌匾上染血的四个字已经被擦干净,但殿内依旧残留着一股血腥味挥之不去,像是王殷杰的魂魄不愿离去,要在这殿中告知每一个人。
谢桓残害忠良,昏庸无度,不配做君王。
“曹嫔,你说篡位谋逆之事,与谢景澜无关,有何凭据啊?”建元帝坐在大殿之上道。
殿堂之下,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有一人,独自站在一旁,一身青白色的衣裳,手里转着玉骨扇,看不清表情。
曹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边的胭脂化成了一片淡淡的红,看着更加我见犹怜,她指着褚云鹤道:“都是他,是他撺掇谢景澜谋逆的,景澜从小乖巧顺从,哪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况且,陛下不是已经有意要立他为太子吗,那他又有何原因去篡位呢?”
此话一出,建元帝果断把目光转移到了褚云鹤身上,谢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谢玄想着,曹嫔连自己这个儿子都可以不要,将罪责甩到别人身上,倒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褚云鹤闻言,皱着眉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他对着谢景澜投向求助的眼神,若是他能帮自己辩解几句也是好的。
奈何事事总不遂人愿,建元帝看向谢景澜问道:“景澜,是这样吗?”
谢景澜身体不受控制,包括说的话,他神态平静,言语冷淡。
“是的,全是褚云鹤教唆儿子,儿子才会一时犯错,请父皇饶恕儿臣!”
接着,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曹嫔以外,皆是愣了一愣,谢玄没看懂谢景澜这是在玩哪一出,虽有些疑惑,但依旧面不改色。
褚云鹤呆愣在场,谢景澜磕头时带来的清风,将他散乱的发丝吹起了几根,擦着他的锁骨而下,那一瞬间,从心脏开始,发麻的感觉散往全身。
他不明白,自己为他求情进了牢狱,甚至将自己的性命都交于他,换来的却是?
耳边突然一阵鸣声,往事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曾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我长大了,太傅不能再将我当做小孩看了。”
“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还有那句未说出口的:“那株腊梅,是我送给心上人的,而你,便是我的心上人。”
他甚至有些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不仅没有人在后面能扶他一把,还被曹嫔一脚踹翻在地,身上的伤口开始开裂,痛觉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曹嫔一边流着泪,一边嘶声力竭道:“你作为景澜的太傅,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吗?我们当年捡你回来,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唆使皇子谋逆,褚云鹤啊褚云鹤,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还有心吗?!”
一边是手足情谊,一边是恩深义重,通通将他逼到了绝路。
而谢景澜,却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这一刻,他甚至可以不要性命,什么狗屁皇权,什么金尊玉贵,他通通都不要了。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褚云鹤被架走,他眼眶一阵酸疼,眼珠上的筋脉绽放着红色的血花,一片一片将他的视线模糊。
反将一军(1)
“等等。”
谢玄将玉骨扇收起,在手中转了个弯,踱步到褚云鹤面前,用扇端将他下颚勾起,他眯着眼,眼中蕴藏着质疑。
“褚太傅,大哥毫无凭据地这样污蔑你,你就不为自己辩解什么?”
谢玄不信二人会突然决裂,要么是在演给他看,要么就是,还有什么他不知晓的隐情。
闻言,褚云鹤依旧低着头,垂着眸,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长吸一口气,极力掩盖自己声音的颤抖,语气平静。
“诸罪加身,我亦无可辩驳。”
且就算有证据可证明此事与他无关,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拿什么去与帝王对抗。
听到这话,谢玄饶有兴趣地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谢景澜,他背对着谢景澜口吻带笑,阴阳怪气道:“大哥还真是心狠手辣,弟弟自愧不如啊~”
但谢景澜不仅没有说话,脸上亦无表情,他依旧低着头,只有那无神的眼睛里,透露着几分杀意。
“罪臣褚云鹤,撺掇皇子谋逆,罪不可遏,撤去所有职位头衔,三日后斩首。”建元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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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内。
烧得正旺的火盆呲啦呲啦地起着火花,火焰映在司寇狞笑的脸上,他拿起火盆中的烙铁,龇牙咧嘴地靠近褚云鹤。
高温产生的气浪在面前转了几个圈,像是透明的蝴蝶般,隐隐在褚云鹤面前飞来扑去。
“褚太傅,好久不见了。”
双唇发白的褚云鹤缓缓抬起眸,看见司寇缺了一半的耳朵才想起来,闻言,他阖上眼,僵硬地扯出一个冷笑。
“怎么,另外半只耳朵也不想要了?”
反正怎么样都得死,还不如直接死在牢狱里,他这样想着,刚闭上眼准备迎接刑罚,却听见一声刀剑划破肌肤的声音。
司寇应声倒地,喉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血,他尚存一丝气息,手指还在不停地抽|动,面前人却直接踩了上去,几声脆响,变成软趴趴的一滩。
牢狱里进不来阳光,灯烛又点得少,在一片昏暗中,他看见眼前人提着一盏纸灯向他走来,灯火明亮璀璨,若不是看见那张脸,他真的差点就将此人认成别人。
谢玄眯着眼睛将褚云鹤上下看了一遍,他还是不信谢景澜会这样做,那边问不出来,不代表这里问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