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小厮都认识他了,见是他来访,很客气地收了礼物,又带他在偏厅稍坐。
他稍坐了一会,昨晚有些没休息好,日头正好,他便有些昏昏欲睡。
脚步声响起时,他竟完全没注意,好一会才意识到,睁开眼时恰对上一张皱褶斑斑的脸。
“你是何人!”
谢酴被吓了一跳,立马精神了。
那老者长得仙风道骨,抚须望着他,并没有说话,直到谢酴被他看得不自在了,他才收回视线,朝后拱拱手:
“公子身上确实有异于常人的白气,只是非但没有神魂不固的采补之相,反而气息绵长,寿命比常人多了足足百年。”
谢酴有点迷惑,他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所以才更觉得奇怪。
这老者是在说他吗……可寿命比别人多了百年,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一道熟悉的声音接过了老者的话,天生似的慵懒和低沉,带着一丝阴沉。
“裴公请看,若那妇人是正常人,怎会出现如此情景?”
朱衣玉佩,金扇束冠的楼籍走了进来,他虽然是对着身前的人说话,眼睛却直直盯着谢酴。
多日不见,他瘦了些,凌厉俊美的五官更加显眼,绛色的唇和眼下的黑影显出了淡淡的阴郁和攻击性。
裴令不知何时跟在那老道身后走了进来,他皱着好看的眉宇,略显担忧地看着谢酴。
被三人这样看着,即便谢酴觉得自己身体无碍,也不由得产生了自己是不是命不久矣的紧张。
他站起来对裴令拱手行礼,“裴师……”,然后犹疑着问:“这是在做什么?”
裴令扶住他起身,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转头询问那道人:
“道长此话可有把握?”
那道人抚须看着裴令,略一作揖,简单道:“大人自己身具不凡,何不亲自看看?”
裴令闻言,犹豫了下,转头看向迷茫的谢酴,安慰了一句:
“莫怕,只是确认一件事。”
说罢,他就咬破了指尖,沾着血往谢酴额间一点。
他的手冰凉,血却带着奇异的热度,谢酴来不及反应,便觉得眉心火辣辣的烧起来,似乎浑身有什么东西被这点血激荡起来。
裴令握住他的手,凝目严肃望着他。
他长得如君子美玉,自带一种温润而不可亵渎的气度,被他这样看着,谢酴忍不住又紧张又害怕。
难道他真的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楼籍说的是那妇人,难道他的意思是白寄雪有异常?
这念头只略略一闪,他就飞快否定了。
不,寄雪绝对不会害他。
下一瞬,裴令握住了他的双肩,认真道:“小酴,你那妻子恐非人类。”
谢酴抿唇,尴尬地笑了下:“裴师如何和我开这种玩笑……”
他想后退离开这,却被裴令定在原地,那美玉似的凤目注视着他,带着一种令人想要信赖的笃定和安心:
“这不是玩笑,不用怕,小酴,我会保护你的。”
“是啊,我和裴相都会保护你的。嗤,我倒想看看那道人是何方神圣,竟敢蒙骗国师之位。”
旁侧的楼籍也慢悠悠地补道,神色有些阴鸷。
谢酴并不想搭理他,只对裴令摇摇头:“多谢师长挂心,只是既然刚刚这位道长都说我性命不但无忧,反而还比常人多出许多,就说明寄雪没有害我之意,我不能为了一些无端的怀疑去揣测伤害她。”
那旁边的楼籍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手中扇骨发出轻轻的咔嚓碎裂声。
裴令则松开了手,皱眉沉吟着看着谢酴。
“小酴……你……”
“我今日是来向师长请安的,礼物也已经交给下人,既然师长无事,我就先告退了。”
谢酴不欲多说,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
只是在他身后,楼籍忽然出声:
“你不是最厌恶短袖之癖,如何和那道人就可以?”
谢酴不想理他,擦身而过之际却被楼籍拉住了手腕,他拉住谢酴的手青筋鼓起,传到手腕上的力气却并不至于让他难受。
谢酴转头看他,用力挣开他的手:“这恐怕不关楼兄的事吧。”
裴令站在一旁,见到这一幕,不禁皱起眉,上前挡住楼籍,对谢酴颔首: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
那目光意蕴深长,看得谢酴一阵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