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还有些昏沉,可谢酴却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在左冲右撞,激烈的情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实在难以分清。
如果这真的是梦就好了,明明半天之前,一切都还是那么正常。
他是真的喜欢白寄雪,喜欢对方冷冷温柔的样子,喜欢对方暗藏关心的样子,可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塌,梨花瓣柔软地撞在脸颊滑落,像一场雪,盖住了这个小院里曾经有过的温馨画面。
看着他的表情,白寄雪抿紧了唇,脸色更加苍白。
他停住了脚,想说什么,手上的法诀却捏慢了半步,被旁刺里的一道法术击倒在了石凳上。
雪白妖异的鳞片从他脸侧浮现,那双漂亮的金瞳却还是直勾勾看着谢酴。
“小酴……不要走,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老道乘胜追击,束缚重重压下来。
白寄雪被打得吐了口血,他随便擦了下,鲜红的血在雪白道袍上分外明显。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走到谢酴身侧。
“你信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向他索求这个誓言,只是为了今天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串漂亮的雪白珠串,那是曾经戴在白寄雪身上的,为此他还和楼籍闹了不愉快。
在他们婚后第二日,白寄雪就又送了他一串,说是这串更好。
确实好看,拿出来便隐隐发光,流传七彩。
谢酴没什么表情,他拿起珠串,用力一扯——
“小酴……”
白寄雪低低地叫他,就像以往任何他无奈妥协又放任他的时候。
“啪嗒啪嗒……”
链子一下就扯断了,珠子满地蹦落。
在他扯断的刹那,白寄雪如遭重创,跪倒在地。
那是他逆鳞所化的珠串,代表他与谢酴命数一体,心念同思。如今被扯散,原本就喧天倒海的丹田更是沸腾。
他又吐了一口血。
白寄雪已维持不住人形了,下半身化为了蛇尾。
谢酴看了一会,觉得眼熟,想起了他。
“你是那条懒蛇。”
那条帮过他,像大爷一样喜欢按摩的漂亮白蛇。
谢酴木木的,正要转身走,却觉得脚下被什么绊住了。低头一看,是一条长长的白尾巴。
他眼睛一眨,不知何时一滴泪便从眼眶中倏忽滑落,落在那尾巴上。
“那日你亲了我,问我是否喜欢。”
“是喜欢的。”
“我后面才知道……原来那种感受是喜欢,所以才又变为女子来见你。”
白寄雪的声音变回男身后更多了一点磁性,低低的,像落尽的灰白花瓣,落在了谢酴身上。
“不要走……小酴。”
那个懒洋洋让他按摩,说因果两结,又说要与他成亲的白蛇,用从来没说过的示弱语气挽留着他。
谢酴低着头,又一滴泪倏忽滑过,滴落在蛇尾巴上。
裴令站在了不远处,有些担忧地微微皱起眉,对谢酴说:
“小酴,过来罢。”
楼籍手握成拳,目光在白寄雪身上隐晦扫过,最后停在谢酴身上,眼神炽热,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谢酴忽然抬手,摘下了脖间那条长命金锁,转身蹲下,把锁塞进了白寄雪手里。
刚刚还亮起来的金色眼瞳又暗淡了,他凝望着谢酴,慢慢道:
“就这么不能接受吗?”
“帐中亲昵,难道不是真的?”
谢酴打断了他,强把那锁塞进白寄雪的指缝间。他的体温本来就低,如今更是像块冰一样,冻得谢酴手都发疼。
“是真的,我说喜欢你是真的,只是你骗我……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