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蝶屋依旧处于忙碌之中。
自蜘蛛山事件以后,鬼的活动愈发频繁,仿佛黑暗中的潮水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彻底淹没白昼的时机。
以前一个月也不一定会有几次的重伤员输送,现在几乎成了每日的常态。
隐队员们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深,脚步却越来越匆忙。
这天上午,幸刚刚结束每日的药剂注射,就听见主建筑门口传来急促的呼喊。
“快来帮忙——”
她站起身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三个隐队员抬着一副担架冲进来,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断口处只用粗糙的布料草草包扎过,血渗出来染红了整块白布。
幸快步走过去帮忙,用剪刀剪开重伤队员那浸透血污的布料。
“会有点痛。”幸轻声说。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但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当幸用酒精清洗伤口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少年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忍一下。”幸的声音很平静,“很快就好。”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比炭治郎大不了多少,下半生却要拖着残缺的身体活下去了。
“谢谢你。”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幸的手顿了顿。“不用谢。”
“我……杀了一只鬼。”少年继续说,视线依然望着天花板,“在它咬断我腿之前,我把刀插进了它的脖子。值了,对吧?”
“……嗯。”
一个上午,蝶屋处理了九名伤员。其中三个没能撑到太阳升起,他们的身体被盖上白布,暂时安置在蝶屋后方的空房间里,等待家人来认领……如果还有家人的话。
中午时分,伤员涌入的节奏终于放缓了一些。幸端着水盆走到庭院的水井边,准备清洗沾满血污的双手和衣袖。
正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石板地上,和室内那种阴冷的死亡气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隐队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快!这个伤的很重!”
幸抬起头。
担架上躺着的是一个少女。黑色的队服几乎被血浸透了,腰腹的位置血肉模糊,能看见断裂的肋骨和隐约的内脏。少女的脸惨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幸的动作顿住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即使沾满了血污,即使因痛苦而扭曲,她也认出来了。
是小泽葵。
那个总是追在她身后,一遍遍请求指导剑技的少女。那个眼睛亮晶晶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像静柱前辈一样强大的剑士”的少女。
担架从幸身边掠过,带起一阵血腥的风。她站在原地,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她的鞋袜。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看着蝴蝶忍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看着门板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里透出忙碌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蝶屋的女孩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雪代前辈?您的手在流血。”
幸低头看去。原来刚才水盆掉落时,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但此时伤口已经痊愈,只有划开那一瞬间的血珠沿着掌心的纹路流淌。
“没关系。”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握紧了手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伤口,转身回到室内,找了块干净的布随意裹住应该有伤口的那个部位,然后继续帮忙处理剩下的伤员。她的动作依然稳定,包扎依然精准,安慰伤者的话语依然温和。
只是那双眼睛,逐渐沉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午后,蝶屋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没有新的伤员送来,手术室的灯也终于熄灭了。蝴蝶忍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时,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紫眸下的青黑色阴影清晰可见。
她在最里面的病房找到了幸。
那间病房只躺着小泽葵一个人。少女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轻轻吹凉,然后慢慢喂进小泽葵微微张开的嘴唇。
药汁有一半从嘴角流出来,幸就用布巾仔细擦干净,再喂下一勺。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一切安静得近乎祥和,仿佛上午那些血腥与惨叫都只是一场噩梦。
蝴蝶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幸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那稳定的手,那垂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墨黑的光泽。然后她走进去,脚步声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