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更深露重,他的音色在这露气中愈发凉薄。
“沈望尘,无需留在京城了。”
“将军的意思是?”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眼底寒光一闪,轻缓启声,却透着经年不化的冷:“上次的药,加大用量,无需再给他恢复的机会。”
*
翌日。
待沈晞醒来时,身旁的床榻已不见谢呈衍的人影,昨夜榻间的靡乱已被收拾妥当,窗外正天光大亮,颇为晃眼。
她不由抬手遮了下眉眼,撑身坐起,衾被顺势滑落,露出一身暧昧红痕,沈晞略扫了眼,眸光微怔。
本以为谢呈衍那样的人,清傲自持,引他沉沦势必得费一番功夫,可不想婚后这几日,情事上他竟格外纵着她。
有时发狠了,她实在受不住,轻声软语求他慢些,他也只会沉沉看她一眼,嘴上说两句话哄她,却从不见停。
想来,谢呈衍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逃不过那点人之常情。
沈晞不带任何情绪地收回目光,披衣掩住痕迹,这才唤来青楸。
开口时,发觉嗓子有些哑,想来许是昨夜闹得太过。
她抿了口茶,问道:“将军呢?”
青楸掩唇低笑:“可真让将军猜着了。”
沈晞微顿:“什么?”
“将军一大早便出府了,说是有些军务要处理,走前特意交代奴婢好生告诉夫人,担心夫人醒来后寻不到人发恼。”
青楸如实交代,但面上带着些许揶揄的笑意:“果然,夫人一醒来,就在问将军的去向。”
听她如此说,沈晞一怔。
许是前几日已习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身边人,今早没瞧见才下意识觉得奇怪。
可是,大清早的,她找他做什么?
当真睡糊涂了。
沈晞放下茶盏,别开眼:“他去做什么同我有何干系,怎么可能会恼他?”
青楸没有拆穿沈晞,但面上笑意不减,她这些日子也看得出来,婚后他们两人相处得很是亲密,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琴瑟和鸣。
还好,之前的那些担心都只是假的。
谢呈衍独立门户,将军府中只有他们两个主子,沈晞乐得清净,起床用过早膳后,支开青楸,自己一人去了花园散心。
暑气渐生,花园湖心亭中凉风吹过,拂去燥热。
昨日,那只伯劳一路跟着沈晞飞回了将军府,它倒是不怕生,换了个地方也能安心住下。
一顿一顿地啄食着她方才洒下的谷子。
沈晞垂眸,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了摸伯劳的脑袋,低叹:“飞来飞去,也不知你何时才能寻着一个归处。”
伯劳听不懂她的烦忧,只抬头叫了两声算作回应,随即又低头吃饭。
沈晞被这反应逗笑,轻勾了下唇:“养足精神了就飞走吧,沈府不是你的家,将军府也不会是。天高海阔,万万别困在这里。”
指尖抚过它的翅羽,她低声喃喃,也不知是在说鸟还是在说人。
说罢,趴在凉亭的美人靠上,不再去打扰伯劳进食,只望着艳阳下一池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清风徐来,掠起鬓边些微碎发,景致怡人,沈晞不由阖眸,放松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花园之前沈晞特意嘱咐了不想旁人打扰,能无视这吩咐走进来的,整个将军府除了谢呈衍也没有旁人。
她没睁开眼,眸子轻转,待人走近停在身边,方才柔柔启声:“夫君,我腰疼。”
脚步声忽地一顿,半晌,再没听到其他的动静,沈晞有些奇怪。
但也没多想,又轻唤一声:“夫君?你帮我揉揉腰,可好?”
可还是没什么动静。
沈晞不解,照前两日试探下来,谢呈衍分明很吃这一套才对。
终于,她睁眼回眸。
意料之外地,身后不是谢呈衍,竟是突然到访的谢闻朗。
沈晞面色瞬间一变,赶忙整了下衣衫起身,有些尴尬:“闻朗?对不住,我刚才不知是你。”
谢闻朗目睹了她对自己略生分的反应,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挤出一抹笑:“没事,看来你和大哥相处得很好。”
沈晞一滞,不知该如何答,只得生硬地转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大哥,顺便,给你带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