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衍心底没由来地凝上一股郁气,不似从前,能无所谓地放任她离开,指节微屈,终究是强抑下拦住她的冲动。
眸光愈发幽沉,只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沈晞步入金殿,融进那片灯火喧嚣,他方才收回视线。
沈晞悄然回到宴上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唯有江氏瞧见,蹙眉低斥了声:“怎么来得这么迟?幸得是开宴前无人计较,若御前失仪,整个沈家都要被你连累。”
“母亲教训的是,沈晞知错了。”
沈晞低眸,掩过方才所有的惊惧慌张,乖顺应道。
这种时候认错倒是快。
江氏剩下的话被堵回口中,面色不悦,但毕竟在人前,不便与她多耗功夫,偏首与邻座的夫人继续攀谈起来。
不多时,圣驾方至。
沈晞随众人伏地跪迎,再起身时余光一扫,却并未瞧见谢呈衍和沈望尘的身影,心头不由一紧。
可御座之上的皇上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人的缺席,如常举杯开宴。
觥筹交错间,谭王起身敬酒:“臣弟远在封地,多年未见天颜,今日一见陛下更盛往昔,实乃江山之福。”
皇帝也难得见这个弟弟一面,自然是好兴致,在谭王的恭维寒暄中又开怀多饮了几杯。
殿内暖香浮动,君臣尽欢。
眼看高堂之上的皇帝一杯接一杯酒水下肚,谭王这才施施然停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楚承伯,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遮掩,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可忽然,一支冷箭自殿外破空而来,风势锐利,倏地射下谭王手中的酒盏,箭矢掠过,虎口赫然被擦出一道血痕。
瞬息之间,变故陡生,酒盏落地瞬间,只听破风之声乍然响起,殿内烛火明灭摇曳,竟有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地倾压而下。
“护驾!”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一声,席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刺耳的尖叫后知后觉地响起,惊慌而逃。
谭王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双目戾气翻涌,捂着虎口的伤。
方才那一箭再偏半寸,便直刺咽喉。
他咬牙切齿:“好一个楚承伯,居然一心想置本王于死地!”
侍卫迅速护着谭王向后躲去,门客急跟在其身侧,不忘安抚:“王爷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待事成之后人任由王爷处置。”
闻言,谭王冷哼一声,目光却于喧嚷之中精准地钉在楚承伯身上。
女眷席间同样乱作一团,一众夫人贵女能有几人见过刀光剑影的场面,顿时如同受惊鸟雀四散奔逃。
沈晞混在人群中,一时被推攘得跌跌撞撞,勉强才与青楸搀扶着站稳。
忽然,不知又是哪位贵女被旁人猛地一撞,竟直直向她跌来,沈晞下意识顺手一扶,踉跄两步看清此人面貌后,才发觉眼熟,竟是面色惨白的五公主楚仪。
“救我……”
楚仪被吓得魂不附体,慌乱间抓住她的手腕,如同救命稻草死死不放,指尖几乎要嵌进沈晞的皮肉,掐出一片薄红。
半身重量都朝她压过来,沈晞双膝一软,险些没站稳。
混乱之际,倏地又有一箭离弦飞出,径直向她们两人刺来,可楚仪惊缩着无知无觉。
沈晞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慌乱间余光一扫,隐隐约约只看到那放箭之人手腕处一抹红一闪而过。
可她顾不得许多,身边被一个死死攀着的楚仪拖累,用尽全身力气也动弹不得。
纠缠间,那支箭已近在眼前。
下一刻,一道身影飞扑而出。
“小心!”
瞬间,沈晞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扑倒,护进某个滚烫的怀抱,那支箭堪堪偏离,只掠下她寸余长的发丝,可沈晞还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楚仪因紧紧拉着沈晞的手腕,也被那力道猛地一掼,顺势踉跄着跌坐在地。
“铮”的一声,利箭深深刺入身后宫柱,箭尾仍不住震颤。
“晞儿?”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沈晞抬眸一瞧,这才发觉扑过来的人是谢闻朗。
他一只手紧紧护在她的脑后,眉宇间涌着焦急之色。
沈晞定了定神,扶着他的手臂借力半支起身,摇头:“放心,我没事。”
谢闻朗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受伤之处才放下心来,搀着手将人扶起。
待两人站定后,转眼才瞧见一旁的楚仪,她自幼长于后宫,谢闻朗也只偶尔见过几面,与她并不相熟,但还是上前伸出手:“殿下可还安好?”
楚仪眸光定定落在他脸上,愣了一瞬,才把手放入他的掌心,顺势站起。
可偏在这时,沈晞不知被谁猛地拽了一把,不由后退数步,待再次站稳,却发觉自己已与谢闻朗彻底冲散,隔着重重人影,她未敢妄动。
混乱只持续了片刻,箭雨过后良久再无动静,殿中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