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酩笑了一下,语气里都是讥讽:“人总是渴望自己没有的品质,然而你真的拥有那些不属于你的特质的时候,真的就会获取幸福吗?”
是啊,拥有共情能力真的会幸福吗。答案显而易见。
他没有获取幸福,反而得到的是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因为他明白了换位思考,因为他懂得了感同身受,所以他为那些他所伤害过的人,感到了疼痛。是再也无法为学业而努力的痛,是担心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也永远不会有人再照顾失落孩子的痛,是远赴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北方只为了不堪一击的梦想而最终连命都没有的那颗跃动赤子心的痛……
那些人的灵魂仿佛附身在了他的身体里,每一个人都在歇斯底里地呐喊,为什麽是我?凭什麽是我?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有很多人没有去爱,为什麽平白无故死去的就是我?
何屿世害怕这样的自己,怨恨这样的自己,痛斥这样的自己。
他是矛盾而错杂的。
同时,何屿世也想通了向警察局提供自己身份信息以及自己与时寂否来往的记录的何予酩,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曝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会假装与时寂否的关系很好,故意惹怒他,让他不得已要挟着他,来强迫时寂否改设定。
而他也终于明白,为什麽时寂否会那麽干脆利落的同意更改他的人物设定,再无推脱之意。他们早就串联好了,不是吗?
也明白了为什麽变故陡然发生的前一秒,时寂否又看向了自己。
原来是因为他们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原来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他们设计的一环。
这两个人早就知道自己的设定更改以後会痛不欲生,无法接纳自己所犯下的一切罪恶……所以他们才会那麽妥协地接受自己的所有安排。
真是嚣张的讽刺啊。
何屿世认命般地阖上眸子,一滴清泪从脸庞滑落。
只是他有一个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的问题,想去问时寂否。
他想知道作家小姐在打开电脑的时候看向他时,眼里浓烈的不舍,究竟是对何予酩的担忧,还是对自己的眷恋?
这个问题注定一辈子都不会有答案。
那天之後,何屿世了无踪迹。终于在有一天,一直在缉拿他的警官,在江城大桥的湖面,打捞到了他的尸体。
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剧烈的暴雨,气温骤降,湖水凉得深入骨髓。
终于拥有共情能力的何屿世,深觉自己罪孽深重,没有办法得到救赎,于是跳入冰窟。
他以为那样就能瓦解所有的罪恶与痛苦。
至于何予酩,时寂否是想让他回到小说世界的,但他始终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而且小说的故事已经有了新结局,他回去小说世界也有极大可能崩塌了。
他回不去的。
何予酩留下了,他成了时寂否生命里的,唯一的朋友。
时寂否拒绝了何予酩的告白,她觉得没有必要故事的结尾就一定要圆满,一定要有人在一起。同时,她也认为何予酩所说的喜欢,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只有她是唯一懂得他的人。孤独的灵魂彼此相遇,才会觉得依恋,认为那是救赎。
可他们之间是不存在爱的,也不是所有的情感都需要用爱来佐证纯粹。
爱不是必需品。
况且,何屿世的罪孽仍然是还不清的。
最後,时寂否和何予酩一直在做慈善活动,也有去受害者家属的家里资助他们开始新生活。
有人厌恶他们丶有人感谢他们,毕竟有人能够理解他们的身不由己与苦衷,毕竟是何屿世杀的人,而他们只是作为家属来悼念,与何屿世这个人又不存在任何的关联,仅仅是认识而已。
这人世间衆生形形色色,每人心底可能否存在过恶念,但是有人曾身处黑暗,也仍然走向了光明。
我们不知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但自己,永远要保持初心,不让自己行走在罪恶之上,游离于法律边缘。
仅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