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可是亲自去细瞧过,龙章凤姿,乃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之兆。更何况他如今官居枢密院使,又得陛下信任,入东宫为太子少傅,祖父既知晓了,如何能不将他配给朝朝做女婿。”
“难道你还信不过祖父的相人之术?”宁老爷摸着胡须揶揄。
祖父确实精通相面之术,他原是司天监五品少监,不大不小好歹也算个京官,专掌卜算之事。
按理说踏踏实实做好本份事务,再过几年倒也能安稳无虞致仕返乡。
偏偏宁老太爷不是个省心的,好不容易在少监位置站稳脚跟,突然惹怒上官,被贬斥为从九品司辰。
花甲之年,哪受得了这般气,索性一甩衣袖不干了,递了辞呈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江南祖宅。
尽管如此,宁朝槿并不觉得就能稀里糊涂定下终身大事:“哼,祖父莫诓我,这般稀世之才,官威赫赫,堪配京城世家的贵女了,怎会还未娶妻,还回乡来寻妻,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言之隐?”
纵然宁朝槿觉得自己样貌生得好,家世富裕,却家中并无官身,比起才华横溢的京城贵女还是差了一大截。
宁老爷瞧出她的心思,安抚道:“祖父都打听清楚了,早年间,他一心苦读诗书,妄想出人头地,将家中安排的婚事都拒了。”
“无奈入了官场政绩平平,四年前他向朝廷自荐出使北狄,这一来一回便再次耽搁了自己婚事。祖父可是帮你相看过,清风朗月,绝不负探花郎之名。”
宁朝槿从松涛阁出来,屋檐残余的雨滴断断续续落下,她秀眉拧紧,手中绞着帕子,拿不定主意。
脑中还萦绕着祖父的谆谆劝导:这门婚事若成了,你可随他回京,届时你便有机会替祖父翻案,祖父一把年纪心中挂念之事唯二,一是你的婚事,二便是当年那桩案子,你也不想祖父过几年背负污名埋入黄土……
方才云枝在屋外听了大概,神色微滞:“姑娘,您真要嫁给那时大人?”
宁朝槿年芳二九,他们迁回祖宅后,远在明州经商的宁大爷得了场恶疾,其妻林氏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明州照料,这一去便是三年。
父母均不在身边,宁朝槿自此如那脱缰的野马,愈发难以管束,也因此婚事耽搁下来。
可她的婚事父母早有主意,上月来信还说,桑榆县没有几户成器的儿郎,便在明州给她相看了一户人家,十分满意。
过两月中秋还会回来一趟,言及最主要的便是来同她商议。
再加之长子宁泽盛两年前在明州娶妻生子,女方是当地富户,算是在明州安家落户了。
若是她也满意,便嫁去明州,一家人也能相互照应。
可她身子不知怎地,自幼耐不住半点热,不然就浑身起红疹子,否则也不会宁愿留在桑榆也不愿去明州寻父母团聚了。
“姑娘,不若去问问老太太的说法?更何况,府中什么消息都未有,老太爷怎么就拿出了草帖子……”云枝出主意道。
这也是宁朝槿疑惑之处,只是她百般试探,祖父都避开不提,只道,只要她点头同意,这门亲事就成了。
即便宁朝槿相信祖父断不会有意害她,可平日再不懂事任性胡来,也不敢就此定下自己终身。
一方锦帕在手中绞得布满褶皱,宁朝槿定下决心:“先不打扰祖母,云枝,我们出府!”
宁朝槿对自己的事颇有主见,向来做事干脆,说罢便回房更衣。
云枝取来衣裳抖落开来,赫然是男子才会穿的圆领袍。
宁朝槿取过青色外袍套上,抬手时略有些紧瑟之感,狐疑抬头:“云枝,你可是将外衫改小了?”
云枝视线打量一圈,落到她的曲线上,揣摩道:“姑娘,奴婢瞧着,你这似乎又丰腴了一圈,再长下去,怕是多缠几道束胸也无济于事。”
宁朝槿垂眸,眼前峰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确实是……
她暗自懊恼,家中二房的五妹妹就不似她这般身子丰腴,近两年愈发明显,她每次扮做男身出门耽搁的时间越来越久。
“不管了,晚间回来再想法子。”说罢抓起一枚玉佩挂在腰间,折扇陡然展开,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
时家庄,一座新建的房宇内。
一名粗使仆妇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眼前露出一片石青色团花暗纹的衣角,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张嫂子,你再说一遍,你在祠堂听到了什么?”
青衣侍从晃了晃手中出鞘的利剑,剑光反射在张嫂子脸上,吓得她浑身一抖伏地啜泣。
“老奴不敢欺瞒公子,老奴确实亲耳听到,族长和几位族老,昨夜将老爷夫人拉去祠堂,劝说他们为公子许下了一门婚约,当场就拟好了草帖子。”
半晌后,头顶陡然传来一声轻笑:“你可知,许的何家何人?”
“是……是桑榆县宁府宁老爷子的嫡孙女,宁朝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