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声抬眼看他,不一会儿又把头默默地埋下去,咬了口盘子里的红米肠。
想都没想就问:“你很闲么?”
裴嘉炀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一旁,不恼却起了几分兴味:“你个小怂包,学会怼人啦?”
我没想到他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小声说:“我多嘴问了句罢了,好奇你今天一整天耗在我身上,不用上班的么?”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啜了一口,“我才大学毕业嘛,刚进了旭辉,跟在我姐后面打打下手,熟悉下公司章程,刚起步自然不是很忙。”
“倒是你,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小,你成年没?”隔着茶杯上冒着的白汽,他一动不动地端详着我。
“我十九了。”
话音一落,他的眼睛睁得比谁都大:“我去,谢禹沐真是老牛吃嫩草。”
包厢里很暖和,冒着热气的点心却不知怎地,熏得我想流泪,注意力只放在他说的前一句话上面,问:
“你姐姐是不是很能干?”
裴嘉炀凑近,止不住地夸赞:“那当然了,我姐业务能力不是我吹,旭辉以后交给她,肯定比交给我强。”
说着说着,他有些不悦地双臂环绕胸前,“要不是我姐对谢禹沐一厢情愿,认定了他,我真觉得谢禹沐那男人配不上我姐。没多久都要订婚了,身边的桃花债都不处理干净。”
包厢门外响起叩门声,开了一个缝,服务员端了一盅汤放在我面前,打开盖子。
“是给你点的姜汤。”他握住拳头,假意咳嗽了几声才道,“傻不拉几地站在雪地里那么久,别死了还赖在我们裴家身上。”
“谢谢。”
这里的姜汤喝起来不是特别辛辣,放了枸杞和红枣进去,入喉之后回味甘甜。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摸出来一看是谢禹沐的消息:「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家。」
一种莫名的冷意从脚底升腾起来,冻得我在温暖如春的室内打了一个寒颤。
“我得走了。”
不等他说话,匆匆告别后,打了辆的士,又回到了霄云湾。
别墅的一楼黑压压的,只远远瞧见餐厅还亮着灯,我循着光亮走了过去,看见谢禹沐坐在餐桌旁,正吃着一碗餐蛋面。
“今天去哪了?”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也不转身,整个人笼在半边黑暗里。
我攥在桌沿的指骨紧得泛白,低眉顺眼:“出去和赵明娇逛街了。”
脑子里的痛苦回避机制又开始发作,想都没想就开始编话。
谢禹沐知道赵明娇是我的好朋友,我以为我扯的这个谎天衣无缝。
他神情阴郁,侧脸显得有些疲惫,起身将碗筷放进水槽,才转过来深深地看着我。
谢禹沐的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浅浅的双眼皮恰到好处,眼裂狭长,但又因他的气质清冷卓绝,默不作声盯着人看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进来得太急,这会才察觉脖颈间泛起细密的汗珠,将身上的羽绒服脱在椅子上。
他指节又开始敲击着水池边缘,似是不耐,双眸一眨不眨地锁住我,准确来说,是居高临下地审视。
“你下午六点左右在哪里,想好了再回答。”
谎话说出口,便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踌躇片刻后张唇:“和明娇,在百盛逛街。”
他脸上辨不出喜怒,阴沉着走近,陡然抬起手箍住我的下巴,嗓音带着浓烈的烟味:“喔,那我怎么在藏南路看见你了?”
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终究被他挑破,我艰涩地滚了滚喉,偏过头试图不去看他,固执地说:“可能你看错了。”
他猛地又松开大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讥讽之意快要溢了出来:“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连百盛搬家了都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好半晌之后才舍得掀起眼皮瞧过来:“婚纱店外站了快半小时,不冷么?”
我倒吸一口凉气,唇瓣时不时地颤抖:“你都看见了……”
“嗯。”他的眸光变得飘忽不定,落在了很远的地方,“你都不生气的么?”
“呵。”
我的心房开始一点一点被瓦解破碎,直到被他亲手扎痛。
顾不上所谓的体面,我自嘲般地大笑,笑累了便崩溃到了极点,瘫坐在地板上,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咆哮:
“生气有用么?谁在乎过我的情绪……难道我生气了委屈了,你就能取消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