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靠在他怀里,发出疑问,“你花了多少钱?”
“一万。”
“一万?!”我坐不住了,抬眼看他,“你花那么多钱做什么?学校也太坑了。”
我有些不高兴,手上小动作不断,绞着垂落的头发丝。
谢禹沐弯腰贴上我的脸,暖烘烘地:“其实我多给了,我让你们校长不要把这幅画的电子版,放到任何渠道上传播。”
他的胡子刮了有段时间了,已经长出细小的胡茬,刺得我有些难受。
但我很享受与他这难得的温存时光,他总是很忙,在家的时间不多。
“你很喜欢这幅画?”我问。
“嗯。”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了进来,片片碎金映在了他无可挑剔的脸部轮廓。
我如同一个被下了蛊的忠实信徒,着迷地抚上他的侧脸。
谢禹沐这时倏然转过头,我的指腹便不设防地碰到了他的薄唇,他含住我的手指,眼角眉梢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我打算不用玻璃装裱,就这么放在客厅。”
他的表情莫名变得有些复杂,那年我刚满十八不久,本就不懂世故:“油画不需要用玻璃装裱,玻璃闷得时间长了不透气,会导致颜料变软回粘。”
他严肃的神色对上懵懂的我,被逗得轻笑出声,他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随即在我额头印上一吻:“我的小画家,懂得真多。”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暴雨如骤之际,“砰”地一声响雷,一道白晃晃的闪电透过落地窗照在我和他的脸上。
我捂着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看见谢禹沐几乎是用跑的,滑跪在那幅油画面前。
他抬手摸了摸油画右下角被烫坏的那处,画里女人身上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染上了不可逆转的瑕疵。
仰头看向那株水晶吊灯,脖颈上的脉络凸显无疑,他的眉毛拧成了川字,再也不是那个神色自若的谢禹沐。
他看起来甚至痛苦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他会这样?该难过的难道不是我么?我不信谢禹沐比我更懂得那幅画的意义和重量。
他这么一个淡漠无情的冷血动物,根本不能与人共情。
我凝望着那画,喉咙哽涩,本就宕到谷底的心情也愈发潮湿,嗫嚅着张开唇瓣。
恍神的刹那,那个烟灰缸迅雷不及掩耳地砸回在客厅沙发的脚下,终于碎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
“喵呜。”
芙芙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音,我顾不上其他,抱起无辜闯进来的芙芙。
它脚心扎进了一个玻璃碎片,浸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皮毛,不停在我怀里挣扎闹腾。
“芙芙……芙芙受伤了。”我六神无主地拔高音量,重复诉说着担心。
可不远处的谢禹沐头也不回,脸色铁青地瘫坐在画前的地毯上,对我的求救置若罔闻。
我的心比十一月底的泾北还要冷,摇了摇头后,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快速跑上楼取了猫包,将芙芙轻放在里面就夺门而出。
外面的雨已经下到视线不清的地步,等到脚下传来深刻的刺痛,我才发觉慌乱中自己也踩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而且都没来得及换鞋,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芙芙在猫包里痛苦地胡乱拍打,我焦急万分,眼眶中的泪水裹着雨滴,在脸上肆意乱流。
刺骨的寒风迎面打过来,我浑身湿透,奔跑在如注的雨幕里,好在这片别墅区里夜间巡逻的保安及时发现了我。
顺利将芙芙送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我看着医生替它拔出了碎片,妥善包扎好后,这才彻底放了心。
“小姐,你的脚要不要去急诊处理下?”
我垂眼看到,白色的拖鞋现在混着血液和雨水,变成了摄人的水红色。
“我……能不能把猫放在着寄养一晚,我明天来取。”
带着芙芙,肯定是不方便去市医院的。
也许是我此刻的样子太狼狈可怜,医生犹豫了一会后,和善地点点头,还出门帮我拦了出租车。
冬夜本就寒冷,淋了雨的衣服又湿又沉,似有千斤重裹住我的身体坠了下来。
猛地起身,眼前漆黑一片,我甩了甩脑袋,强撑住一口气坐上了前往市医院的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