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了步伐,很快便看到了那两棵树——没有人能忽略它们的存在,像两把巨伞遮拂在道路之上。
树干比他的腰还要粗,树枝被冻雨压得极低,几乎要拂掉后面的围墙,暗绿色的树叶上覆着满满一层冰。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她坐在树下吃冰淇淋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眼神搜寻跟她有关的一切,灰色围墙上挂着一块已经掉了半截的木板,歪歪扭扭地用红漆写着几个字——棋牌室。
“喂,你找谁!”有个不客气的男声,从一层屋顶传来。
透过细密的桂树枝叶,他才发现,屋顶上站着一个拿着扫把的人,正在清扫屋顶的积雪。
“请问,这是蔺渺渺的家么?”
那人扔掉手中的扫把,踩着梯子慢慢从屋顶上下来,穿过庭院,走到他跟前,对方只穿一件棕色毛衣,身上冒着热气,看年纪,跟他差不多,眉眼跟蔺渺渺极像。
“你找蔺渺渺干什么?”口气里满是警觉。
“道歉。”
警觉变成了无限同情,“她已经搬走了。”
他有心理准备,“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月亮镇唯一的一片新宅,离这里二里地,顺着小石桥奔南走,你去那里找吧。”
“多谢。”
“不用。”
对方转身进屋,他也准备离开,听到屋里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谁找你妹妹?”
“看样子像是北市来的。”
“你怎么跟他说的?”老太太的声音里隐忍着怒气。
“我说她搬走了,搬去新宅了。”
“你这个砍头地,你的脑壳是被雨水打坏了?啷个那么多话?你害你妹妹害得还不够么?你应该直接叫他走……哪个晓得他是好心还是坏心,万一又找你妹妹麻烦……哎哟,你啷个一件正事都办不成!”
“哎呀,奶奶,你放心,渺渺那么聪明……”
“她再聪明,架不住有个蠢兄弟,你给我滚,不许你留在家里……”
“奶奶……哎哟……今天圣诞节……”
“圣你个头。”
他从没听过她提过自己还有个哥哥,也不知道她奶奶的脾气这样有个性。
看样子,他不仅需要哄好她,还要好好哄一哄她的家人。
可他对哄家人,没有任何经验,唯一的一次,还是失败的。
他一岁时,父母便分开了,三岁的时候两个人离婚,他跟着奶奶过,奶奶也不怎么管他,只能保证他一日两餐不饿肚子——奶奶通常很晚起床,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小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慢慢长大,发现父亲偶尔会来看他,尽管不怎么跟他说话,开口也总是呵斥,他心底总算知道,自己是有父亲的。可是他从来没见过母亲,他甚至不知道她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奶奶也从不跟他提起,有次斗胆问父亲,他找碴打了他一顿。他便不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