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刚换上一条干净的家居裤,门铃就响了,又急又响,跟催债一样。
她走过去拉开门,一股混合着孜然、辣椒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秦瑶站在门口,脸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红唇饱满,长卷发随意披着。她身上还是拍戏时的礼服,外面只潦草套了件风衣,脚上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老娘刚从名利场杀出来”的气场。
“愣着干嘛?接驾啊。”秦瑶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狐狸眼,随手把两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往林晚怀里一塞,“本小姐刚下戏,特意过来慰问你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袋子很重,里面的竹签硌得林晚手臂生疼,油腻的温度隔着塑料袋透出来。
“你小点声,邻居都睡了。”林晚被她推进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秦瑶一脚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左脚腕上那串红绳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当”声。她跟巡视领地似的,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
当她看见缩在单人沙发里,正捧着一本厚重精装书的江映月时,脚步顿了一下。
“哟,江医生也在。正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一起吃夜宵。”秦瑶说着,就想从林晚手里拿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江映月穿着一身灰色棉质睡衣,利落的短发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她闻到那股浓烈的烧烤味,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她合上手里的《法医病理学》,目光落在那些从袋口冒出来,油光锃亮的烤串上。她没看秦瑶,只是伸出手指,指着一根签子上烤得有些焦黑的肉块,声音清冷平直。
“苯并芘超标,I类致癌物。晚上十一点后摄入高油脂、高蛋白食物,会增加急性胰腺炎、胆囊炎的诱发风险,同时加速皮肤糖化反应。”
秦瑶从袋子里抓烤鸡翅的动作停在半空。她瞪着江映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少拿你们医院太平间那一套理论来吓唬人,”秦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鸡翅塞进嘴里,故意咬得咔咔作响,“我撸串的时候,你估计还在玩泥巴呢。”
“我从不玩泥巴,”江映月认真地纠正她,“泥土中含有大量寄生虫卵和细菌。”
“……”秦瑶被噎得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眼看客厅里的火药味比烧烤味还冲,林晚赶紧提着那两大袋“战争源头”躲进厨房,试图打圆场:“瑶瑶,你悠着点吃!你明天不是还有早班戏吗?吃这么咸,明天早上脸会肿成猪头的。”
“怕什么,”秦瑶含糊不清地回道,跟进厨房,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串烤腰子,“李姐给我备了三倍浓缩的黑咖啡,保证上镜比谁都精神。我就是咽不下顾清寒那口气!凭什么啊?她说赶人就赶人,当自己是封建社会的女皇吗?”
她说话的声调拔高,显然是动了真气。
江映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她没说话,径直走过去,伸手按下了抽油烟机的开关,调到最大档。嗡嗡的声响充满了整个厨房,驱散着那股不属于这个屋子的孜然味。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倒了一杯温水,走回客厅,重重地放在秦瑶面前的茶几上。
“吃完记得把竹签和食物残渣分类,”江映月看着那些被秦瑶随手扔在桌上的竹签,眼神里透着一股法医看证物的严谨,“油脂和调料会污染可回收物。另外,你的鞋子挡住了扫地机器人的充电路径。”
秦瑶咬着腰子,看着那杯水,又看看一脸“你在我的地盘上挑战我的规则”的江映月,一张明艳的脸被气得有点发青,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觉得顾清寒是冰山,眼前这个就是冰柜,还是停尸房那种。
林晚看着两个气场不合的人,一个头两个大。她飞快地从冰箱里拿出挂面和两个鸡蛋,开了另一个灶眼。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给我个面子。”
十分钟后,两碗飘着葱花和荷包蛋的清汤面被端上了桌。
“一人一碗,清淡点,解解腻。吃完,睡觉!”林晚把一碗面推到秦瑶面前,另一碗放在江映月那边。
秦瑶看着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面,嫌弃地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面条,像在看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她堂堂影后,刚在剧组受完导演的气,又被顾清寒恶心了一通,大半夜跑来送温暖,结果连口热乎的烤串都不能安心吃,还得听人科普致癌物和垃圾分类?
她再转头一看,江映月已经拿起了筷子,面无表情,却很认真地开始吃面。动作斯文,速度不慢,像在完成一项严谨的实验步骤。
秦瑶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夹起一筷子面,塞进了嘴里。
吃完面,碗筷被林晚收走。秦瑶却像没骨头似的赖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用脚踢了踢林晚,指着客房的方向,理直气壮地宣布:“今晚我睡这儿了,懒得回去了。”
林晚刚想说客房还没收拾,江映月已经从她的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没理会秦瑶,径直走到玄关,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了进来。
“你的经纪人李姐,十五分钟前给我发了消息,问你什么时候下去,”江映月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的秦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她的车在楼下等了二十三分钟了。慢走,不送。”
秦瑶的脸涨红,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怒气冲冲地跑过去穿鞋。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被她穿得“噔噔”作响。
“你!”她指着江映月,正要发作。
门外,楼道里,却站着一个端着白色瓷碗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有股淡淡的墨香。她看着门口剑拔弩张的三人,眼镜后的双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
沈知意笑着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么热闹?我煮了点安神的百合莲子羹,想着你可能需要,就送了些过来。”她的目光越过秦瑶和江映月,落在林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