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霜道:“也还好,就是我经常能碰上他们勾魂现场。”一来二去,可不就是熟了。
天星赞同地点点头:“我时常能碰见各地阴差,倒是很少碰见无常大人。”
那大概是因为幽都顶头上司在我们队伍里吧。
虹霜暗暗地想,他妹现在不在,他连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
他们这边氛围轻松,对面的馀年盛冷汗连连。
自虚空鬼门里走出来的两道人影一黑一白,黑袍人面容凶悍,头戴“天下太平”官帽,白袍人满面笑容,头戴“一见生财”官帽。
他们可冯虚御风,装束却不像任何仙门修士,反有些像凡间官府之人。
馀年盛想,可这两人比那中州皇朝的文武官员气势都要盛。
“中州皇朝果然心怀不轨,纵使送了一个有灵根的皇室成员拜入仙门,终究还是不甘心屈服仙门之下。”
他这样说,到了现在,他依然不愿意去相信压在心底的答案。
无人再与他对话。
满殿声寂寂,连他手中操纵的婴灵亡者都在黑白人影出现的一瞬间动作定格。
黑无常袖中飞出一块令牌,“嗖”的一下穿过铺天盖地的婴灵,没入馀年盛的肩膀,将其钉在大殿中央。
长明灯下,铁镣手铐寒光烈。
【无常】喝道:“幽都令下,阎王特许,一炷香内,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定格的婴灵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长明灯火光破灭,无数个面貌畸形的小小身影朝着馀年盛掠去。
它们散发的怨气犹如黑云堆积,映在馀年盛眼中好似末日降临。
馀年盛惊恐地蹬腿,想要往後逃窜,却被令牌钉在原地动不了。
苍白的骨头毫无障碍触摸修士的肌肤,手伸入他身体内部,徒手掏出五脏六腑搅碎。婴灵花苞大小的手骨又扎入他的瞪大的眼眸,硬生生将那双眼抓了出来,抛入半空中玩闹。
“你们,你们想做什麽?我可是你们的主人!!!”
“不,不,这不可能,我亲手炼制的婴蛊灵灯怎会噬主……大人!大人!大人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无常在馀年盛的惨叫声中欢呼拍手:“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让我者生,挡我者死!*”
这一句箴言下去,被惨叫声引来的,一直躲在远处窥探的其馀仙门弟子犹豫片刻,转头就跑。
馀年盛被婴灵吞噬的画面印在他们心底,他们想到自己往日跟在馀年盛手下在这片空间里做了什麽,不由得心惊胆战。
然而【无常】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他们凭什麽觉得自己不在亡者的仇人范围内?
被封存在晶石里的亡者在无常的话语下不再受操纵,他们眉心与手腕的血色纹路渐渐消散,无神的眼瞳重新亮起光影。
他们朝着半空中持着阎王律令的黑白无常俯身一拜,旋即转过身,咆哮着奔向那逃离的仙门弟子。
不久,黑暗中有惨叫不绝。
“仙长,仙长,那是我唯一的孩子啊!求求仙长高擡贵手,放过我的孩子!”
“师父,有一家农户不愿意将孩子送到仙门来,徒儿已清理干净。”
“孩子,我的孩子,你到底在哪里……”
“我儿,娘想你想得心疼死了……”
……
过往这些声音从未进入馀年盛的耳中,曾经无往不利的婴灵反噬下,他用一位炼气士尸骸制成的防御法器毫无作用,他终于听到人间的哀嚎。
为什麽?
我怎麽可能死在凡人婴孩手中?
朦胧间他觉得自己周身被铁镣铐住,冰冷的触感弥漫在周身。
冥冥之中,他听到灵魂深处传来的讯息。
【黑白无常】……
他看到阴官森冷的面庞,恍然大悟——
我不是败给凡人,我是败给了神!
神苏醒了,大人知道吗?
鬼门大开,那些婴灵却没有停下的迹象,转而开始攻击殿中其他游魂。他们大多刚出生就被夺走了性命,没有任何对人世的认知,只知道有人杀了他们,他们就要杀了人。
无差别狂乱之下,不少婴灵的怨气冲向杀掉仙门仇人後得到解放,停留在原地等待阴差来拘的亡魂,以及在场唯三还活着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