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手字迹偏柳体,棱角有些凌厉分明。
外祖母还在世时,常对着我的一手字迹浅笑,说这字不像个柔弱女子所书,反倒像是哪个敢直言死谏的文臣。
我哪里敢死谏,也不想做文臣。
来这护国寺已有好几日,每日除了抄写经文,就是焚香打斋。
太后命我等每日抄经两卷,我掖着衣袖,等写过两三页,便听小桃红在院子里叫我用膳。
“小姐,斋饭送过来了。”
我住的这间斋房中,只有小桃红陪着我,靠墙角的那座床榻无人居住,上面却放着件衣裳,也不知是谁的。
檀木香火总能让人静心。
我这几日身心悠闲,李曦被太后带在身边,我不用整日见到她,护国寺的素斋也清爽可口,经文过手不过心,这里能让我惦记的,大约只有这碗饭。
等到午后,太后身边的女官来请,我跟随她出院门,来到正殿跪拜。
太后温言道:“你写的经文不错,今日供奉,你就在这佛像前,陪本宫这孽孙一同奉灯。”
她说的孽孙只能是李曦,我眼眸往左抬了抬,就看到灰扑扑的一截裙摆,还有李曦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她虎口有厚茧,手却是葱白纤长,以往喜欢涂的蔻丹卸去,有些透色的指尖蜷缩,此刻仿佛安静垂顺。
我的心里咯噔两声,下意识的想拒绝,但众目睽睽,李曦总不能对我疾言厉色,再来拉扯我。
太后威严注视,我骑虎难下,只好暗自咬牙,硬着头皮顶上去。
“臣女自当尽心。”在我的预期中,这趟来护国寺,我要给太后留个好印象。
等宫侍们摆好小几,为我放上蒲团。
菩萨法相就在不远处,我跪坐在李曦身边,虔心垂目,盯着小几上的灯芯和盛香油的铜盅,快要盯出花。
好巧不巧,不过一阵,八苦方丈就念着佛号,邀太后一同出了殿门,说是要去碧溪院,相谈秋猎前诵经一事。
大晋高祖是乡间猎户,在饿殍满地的前朝提着一张弓,短短数年便平定四海,力挽这锦绣江山。
于是延续至今,京城里每到秋日,上至皇帝,下到文武百官,都要浩浩荡荡去猎苑里秋猎,以彰显高祖在世的丰功伟绩。
怕什么来什么。
太后一走,大殿里除了我和李曦,只有她留下来的两个宫侍。
我摆好灯捻,立起供灯,只觉得秋日未到,我的身旁就冷意飕飕。
说实在的,我和李曦闹成这样,同坐一处,我只觉得如坐针毡。
左右看了看,直到离我最近,年长的那位宫侍终于抬起眼,无声的询问我。
我不由笑着道:“姑姑,我的灯捻放错了,我去灯架旁再拿几盏。”
我是想离李曦远些,生怕她找上我,对那位太后宫中的姑姑颔首,我就急忙提着裙子,躲去佛像后的木桌旁。
护国寺的主殿宏伟,里面供奉的佛像金身高大,双手禅定,捻指静坐。
佛像慈眉善眼,看上去高不可及,听闻是高祖皇帝当年命人所铸。
我如今被这尊大佛像完全挡着,这才感觉从进殿后,一直若有似无跟着我的那道目光消失不见。
我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
佛像后的空地,架子上放满了没装好灯芯的供灯,我装模作样挨个数了两遍,没听到太后身边的宫侍唤我,我还想磨蹭些时辰。
谁知正要向后退去,后背就撞上一尊柔软。
接下来,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翻转过身子,稳稳的托住脑袋。
“唔……”
绵软的湿滑掠进,凶狠的翘开我的唇齿,腰间扶上一只手,我被压弯了腰,发懵似的,只觉得气息都被抢占干净,腮边一时震颤,口中断断续续的麻疼,仿佛感觉不到唇瓣的存在。
李曦立身在前,手臂间用了蛮劲,箍着我的腰,将我困于怀中。
等我回过神,挣了几下挣不开,又被她钳着下巴,口水都不雅观的顺着嘴角溢出。
我怒目瞪视,一时之间又气又羞。
李曦!神佛在前,她竟然敢在护国寺胡作非为。
脑海里愤恨,等到她终于舍得放开我,我的手已经先一步动作。
啪——
“你无耻!”毫不犹豫的甩出一巴掌,打完之后,眼泪花还在我的眼眶里打转。
我遮住有些疼的嘴唇,缓步往后退。
李曦的一侧脸颊被我扇得偏过去,她皱起眉回头,脸庞上顿时泛起一层红肿。
她沉默注视我半晌,忽然道:“你也咬过我的。”
说着,她稳步上前,想要来摸我的脸,见我躲过去,便扯住我的衣裳,将我整个人拽到她面前。
李曦端详我片刻,眸光晦暗,我听到她有些涩着声,道:“雁清玉,你也咬过我。”
我简直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