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园听着,急了,说:“分?你要把我赶出去?陆菲,我是你妈!你要让我老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一点道理都不懂!房产证上有子女名字的人家多了,你看见过哪家孩子赶父母出去的吗?!”
陆菲只道:“要是你不愿意协商,那我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王秀园说:“走法律途径?你走啊!你凭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所有的苦都是你那个没良心的爸爸造成的,他在外国逍遥快活,留下我在这里受苦,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陆菲逼着自己听下去,直到王秀园的话陷入循环,她觉得没必要继续听了,才按键挂断。
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泪水终于滑落,表情却是释然的,甚至笑了。
那一刻,她又一次想起那个二十九元换来的答案:
你应该感谢过去的自己,在心里对那个小朋友说谢谢你,用这么有创意的方式保护了我。
然后再用你三十岁成年人的力量,把这个故事收起来,对自己说,现在你长大了,不再需要这个虚构的故事作为避难所了。
终于,她觉得自己做到了。
那天下午,她又一次出去练车,已经能够开着驾校的车走在车流中,松离合,踩油门,换挡,打灯。
教练说她车感很好,心态也稳,还问她为什么三十多了才学车?现在小姑娘都是十八岁高考结束就来学了。
陆菲回答:“我十八岁的时候学了点别的。”
教练问:“摩托?”
陆菲没否认。
教练说:“那怪不得。”
陆菲笑了。
夕阳正在路的尽头沉落,抹出一片属于陆地的晚霞,映衬着城市的天际线的轮廓,没那么开阔,没那么壮丽,却也有种从喧嚣归于宁静的温柔。
她看着前路,忽然有个模糊的冲动,很想去找叶行,却又遗憾地意识到自己又快上船了。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她再次收到新闻推送,是华远和嘉达发表的联合公告——
香港,202x年6月xx日,华远航运与嘉达航运于今日联合宣布,双方已就华远航运可能对嘉达航运全部已发行股份作出自愿性有条件现金要约的关键条款达成共识。
华远航运表示,我们由衷钦佩嘉达航运所建立的卓越品牌、优质船队及高效的运营团队。此次整合将极大增强我们在亚太区的航线网络与客户服务能力。我们期待与嘉达航运的优秀团队合作,并计划保留“嘉达”这一百年品牌,将其作为我们亚太区域的核心运营平台之一。
小航海家
因为是涉及两家上市公司的重大事项,那则公告照例在沪港两地股市收盘之后发布,市场便可以有一晚上的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次日早晨开盘,果然走出一波经典的并购行情。
华远的收购定价较高,与嘉达前一天的收盘价之间存在相当大的无风险套利空间,资金一时疯狂涌入。嘉达股价大幅高开,一直涨到逼近收购定价才小幅回落,然后继续保持在高位震荡。
华远这边,则是平开之后温和上涨,最后接近平盘作收,意味着市场谨慎看好,基本认可这笔交易物有所值。
各种财经评论也即时跟进,有乐观的,写“华远航运溢价三成提亲,嘉达航运股东喜迎盛宴”,也有唏嘘的,写“华远鲸吞嘉达,百年船东售股求存”。
但不管是哪一种,根据公告中“期待与优秀团队合作,并计划保留品牌”的措辞,各方都预测收购完成之后,华远将保留嘉达大部分高管团队,基本不会影响船队正常运营,实现平稳过渡。
八卦杂志当然不会缺席,又出了一期封面故事,题曰:“卖仔”别眨眼!何家内斗终以“卖盘”落幕!正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说什么本以为庶子已是赢家,没想到后面还有大手。嘉达长公主何劭懿被流放分公司十年,韬光养晦,连手庶子,策划了这宗收购,最终使得原本掌舵的“明船长”以及太子无奈出局。甚至还有“明船长”被内部人士目睹一夜白头,突发脑梗急救入院的描写。
陆菲有的没的看了一堆,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晚两人视频,她玩笑问叶行:“我看到新闻了,那是不是说咱俩要成同事了?而且你还是我领导。”
叶行没答,只道:“我这周末回上海,跟你说说这个事。”
陆菲提醒:“可我周六就上船了。”
叶行笑起来,像是无可奈何,又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
陆菲解释:“这回都是短航次,两天一夜,连着跑两趟,加起来也就一周时间。要不你下周再来?等我下船。”
她过去很不喜欢做这种解释,但这一次不一样,她想说她不是逃回海上去,她也有话要跟他讲。
叶行似乎懂她的意思,看着她点点头,说:“行。”
钟灵号的科普航次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对陆菲来说,又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这回船上还是标配的二十名船员,另外有随船摄影师周亦,再加上四个科考队员带队示范,其中也包括乐言。剩下三十五个名额,开放给公众申请。
几个航次的时间安排在六月底七月初,那个时候中小学已经开始放暑假,基本都是研学机构或者学校组织学生来参加。
船长李东来要负责一部分导游和解说的工作,于是又让大副孙伟给他写稿子。考虑到听众大都是小朋友,他特别嘱咐孙伟写得活泼一点。
孙伟觉得小事一桩,自己的幽默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