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帆有语言学背景,能听出一般人听不出的口音细节,李宛燃仍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工作,惊讶道“他是朗州人?虽说他开了变声器,可作为宣和本地人,我没觉得他说话有什么口音……”
“他说话的节奏紧凑,共鸣位置偏前口腔,像是南边靠海的说话习惯。”
李宛燃敏锐地抓到了什么,“您觉得他不是第一次犯案?可是,我想不到什么人。既有的资料库里没有和这人匹配的。”
“也许是我多心。目前关于他的信息还太少,得看明天的情况。”王远帆摇摇头。
又有人敲门进来。
来人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方才刚从这个房间里撤往隔壁去指挥,正是专案组组长许司猷。
他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抓捕失败了,他跑了。”
在场的人没一个会对这次西港路的行动抱有希望。虽说这次通讯公司定位给得很快,但在人来人往的酒吧街上要找一个人,仍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着中年警长那张古板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王远帆问“出了什么状况?”
“那家夜店,是限定入场模式,入场顾客可以自由进行性活动。这意味着,他们没有一个摄像头,而且我们的人进去时会有很大阻力。”许司猷无奈道,“我没想到他一个绑匪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分析这种问题应该是你们心理学家擅长的,没准对你有用处。”
“请问这家夜店叫什么名字?”李宛燃突然问。
“是个洋文名,我不怎么会念。”博士生坦坦荡荡,许司猷自己都不好意思觉得尴尬,“有了,这里。”
他递过去的手机上展示了俱乐部的霓虹灯招牌,上面写了一串拉丁文字符dansemacabre。
西港路,下午54o。
天上下着小雨,深秋时节的宣和已经有了一些冷意。霓虹初上,这里冷硬的旧工业建筑群却没有因此变得柔和,反而更显得张牙舞爪。
李宛燃熟门熟路地走过那些形状怪异的涂鸦,钻进一条小巷,走到了dansemacabre前。
许司猷告诉她酒吧名称时,脸上有不易觉察的尴尬,他大概不会想到,她其实来过这个地方。
对于宣和这座城市的资深玩咖来说,dansemacabre是最入门级也最无聊的那个,这要怪罪于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宣传得太多,却没让自家的dJ班子上保持一如既往的水准。
“活活把自己造成了一个旅游景点,全是形容猥琐的猎奇人士和大脑空空的网红。”李宛燃的一位酒肉朋友如此锐评。
她打开手机,划了一下,现昨晚警察的行动已经让夜店在网上又小火了一把,几个本地八卦营销号也已经猜测了起来。
也许是要印证这些评论,没有亮灯的招牌下传来了争执的声音,几个游客正探头探脑,被门口高大保安一阵轰赶。
李宛燃瞥了一眼纷争中心,绕路到夜店后方,那儿有dansemacabre的消防通道出口,通往一条更隐秘的小巷,沿途没有一个摄像头。
西港路治安不佳,摄像头很多。
从夜店大门出去,要走到主路上,被拍到的概率更大,因此绑匪很可能是从这个出口遁走的。
夜店三楼的落地窗就在正上方,即使是最好的隔音玻璃,也没法将电子乐强劲的音浪完全挡住,这就是为什么周燕听的音乐节奏好像和绑匪隔了一层似的——并不是绑匪在封闭环境,而是音乐从封闭环境传来。
午夜12时25分来电,来电时已有音乐节奏的闷响,12时37分挂电话。
那么他应该在……李宛燃撑起伞往前,以一个成年男性的步走了十二分钟,在第九分钟时,她在路边茂密的草丛里看到了那张小小的、破损的sIm卡。
雨水已经把任何痕迹都抹去了,不会有指纹,也不会有脚印。但是,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恰好在窗边……至少会有人看见他。
雨越下越大了,那哗哗的雨声中,渐渐掺杂了别的什么声音。她似有预感,回头,黄昏最后的天光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巷子拐角处明明灭灭。
果然又跟来了。她的心一跳。在办这次绑架案之前几天,她就开始被人跟踪。恰好,她今天没让保镖跟进来,没开车,也想会会这个人。
她拍了张照传给王远帆,将sIm卡收进证物袋,迅往大路上去。
她的位置离大路已经不远了,外面的声音近在眼前,身后那个声音却也越来越近。
她走到巷口时,几乎感觉那人的气息已经贴了上来。
“大小姐!”
巷口不远处等待的保镖容梓也看到她了,朝她奔来,与此同时,她空闲的那只手被粗鲁地塞进一个纸团,随即那湿漉漉已经浸透了雨水的气息就飞快地远去。
有人去追他了,但她觉得他们追不上,只问“看到他的脸了吗?”
“很抱歉,没有。”容梓摇头,“雨太大了……他蒙着脸。”
她也没出言责怪,将手里的纸团打开。纸被揉得皱巴巴的,雨水已经将上面的墨迹洇湿了,但还是能清晰辨认出上面的文字
要和我跳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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