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几息,才缓缓伸手接过陶罐。
指尖一触到罐壁,便感受到一阵沁人的冰凉。
可心口,却像被谁悄悄捂热了。
脑子里忽然跳出隳鸢那句话。
“她就是装温柔,等你低头求她结契,立马翻脸,拿鞭子抽你,笑话你没出息。”
可眼前这个池菀,眼睛弯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跟记忆里那个在暴雨中挥鞭子骂他的女人,怎么都对不上号。
他喝了一口果汁,酸甜味在嘴里缓缓漫开。
舌尖先是尝到一丝微酸,随后是果肉沉淀后的甘甜。
这味道压住了烤肉带来的油腻感,也悄然压住了心里那股闷闷的郁结。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又低头喝了一口,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瞧着她小口咬着番薯果。
那果肉是淡黄色的,被她咬出小小的缺口。
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暖金色的光斑在她眉眼间跳跃。
万一……隳鸢弄错了呢?
要是她真没骗人,是真心待我,只是单纯地想对我好,我该怎么办?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狠狠按了回去。
隳鸢那么精明,看人从不出错。
怎么可能在这等大事上判断失误?
一定是池菀太会装了。
可越是这么劝自己,他的目光就越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她吃番薯果前,总会先吹几口气,轻轻呼出的气带点白雾,怕烫着嘴。
喝果汁时,会用指尖轻轻抹掉嘴角不小心沾上的汁水。
他想,她离目的又近了一步,而他……似乎也快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他会真的红着眼,低声求她。
别解契,别离开,别再把我推开。
池菀吃完,见他呆坐着,唇边还沾着一点果汁,便轻笑着起身,走到溪边洗了手。
溪水清冽,冲走了她指尖的甜腻。
她低头看了看水面倒映的自己,又抬头望了望陆圪的方向。
随后,她取下脖子上的那条旧项链。
银链微光闪烁,坠子是一枚小巧的月亮形状。
她走回他跟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然后,她轻轻划开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那滴血,不偏不倚,落进了他胸口那枚蝎子印记的正中央。
印记微微一颤,随即泛起一道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