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孙伯提着灯笼走在出城的小路上,灯焰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前几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汪着泥水。
他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城外的农庄不多,零星散落在山脚和河边。
他要去的那个庄子在最偏的一片坡地上,四周种着几亩薄田,表面上看与寻常农家无异。
但孙伯知道,那庄子后院的菜地下面,埋着一座修士的密室。
钱鹤不喜欢被人打扰。
尤其是夜里。
但今夜的事,孙伯不敢耽搁。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一盏孤零零的灯火。
庄子到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边,在柴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相憨厚,穿着粗布短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佃户。
但他开门的度、站立的姿势、以及扫向孙伯身后那片黑暗时的眼神,都表明他绝非寻常农人。
“孙伯?”汉子微微皱眉,“这个时辰——”
“老赵,我要见掌柜的。”孙伯压低声音,“急事。”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他进来,重新闩上门。
穿过前院,绕过晒谷场,两人来到后院的菜地边。
老赵在一堆柴草后面摸了一把,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珠光柔和,照得通道里一片通明。
孙伯每次走这条通道,都觉得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老赵在门外轻叩两声,恭声道:“掌柜的,孙伯来了。”
片刻后,石门缓缓打开。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石砌,除了一张石桌、两把石椅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香——那是灵药的气味,闻久了能让凡人精神焕、延年益寿。
钱鹤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册。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一袭青布长衫,看上去就像个落魄书生。
但那双眼睛亮得异乎寻常,烛火映在瞳孔里,仿佛两簇幽冷的火苗。
“这个时辰来,”钱鹤合上书册,“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孙伯从怀中取出那只瓷瓶,双手呈上。
“掌柜的,请看这个。”
钱鹤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鼻端。
他的动作顿住了。
过了几息,他将瓶口倾斜,往指尖上倒了一滴。
灵液落在皮肤上,微微凉,随即化作一丝极细的暖流,顺着指尖的经络向上蔓延。
钱鹤的眉头微微皱起。
“此物从何而来?”
“今日傍晚,一个年轻男子来铺子里卖的,他说是祖传偏方,要换些银两。我看这东西不寻常,不敢擅自做主,就先把银子给了他,稳住了他。”
孙伯将白日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你做得对。”钱鹤将瓷瓶放在石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此人什么模样?”
“二十多岁,穿一身粗布衣裳,像是赶路久了,风尘仆仆的,”
孙伯回忆着,
“说话不多,神态很淡,不像寻常买卖人。他还带着三个孩子,都是小乞丐模样,不知从哪里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