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他,意味不明地坏笑,“问你啊?”
邱晨白了他一眼,说真的,当初的老头可不是好糊弄的,现在的李睿也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要不……回去住吧,这么多年,老爷子一个人”
“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害怕,我怕回去住下就不舍得走了。老爷子思想觉悟高,一辈子一颗红心,说不定又拿竹片尺子撵我呢。”
邱晨揉了揉李睿的头,神情复杂,眼里流露出温柔的懂得。他明白明白李睿的纠结,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无奈和不舍,即便是至亲之人也得放开手,理解才是最大的支持。同时,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这个曾经的少年,如今是一个爱恨情仇统统融为责任的男人。
回到阔别多年的李家小院,李睿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邱晨偏头,人呢?回头看,李睿蹲在后头系起了鞋带。
“别墨迹。”邱晨还不知道他?说着,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李江海在院子里听戏,收音机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高亮婉转,余音绕梁。邱晨朗声喊,“老爷子”声音盖不过收音机,走到近前,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来人,一双浑沌的眼眸里投来欢喜的光。
“哟!小晨啊,你小子上个月上哪儿去了?我让小赵准备了咸鸡,结果你也没来。”
邱晨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往边上让了让,身后的人影跟了进来,一米九的个头快要顶着那木头院门了。李睿缓缓走近,挺拔健硕的身姿立在李江海面前,双手直直垂在裤缝边,腰杆儿挺得笔直,就像墙角那棵松柏。俨然回溯到少年时的模样,墙头映照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挺着胸脯,昂着头。
老李先是一愣,颤巍巍地摘了老花镜,一双钩子般的眼睛里射出一道亮光。他缓缓从藤椅里站了起来,双腿僵在原地。
“爷爷”李睿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历经风霜淬炼的沧桑,刻意压抑的情绪让他听起来有些嘶哑。
李江海上下打量他,身姿挺立,棱角分明的脸庞,迟疑两秒后,他终于确认就是他的小孙子。李江海蓦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豪放、浑厚,充满了喜悦。他微微发颤的手用力把着李睿的胳膊,李睿能感受那有力的枯手拽着他的重量,一双沉暮的眼睛瞬地亮了几分,满脸洋溢着难言的激动和欣慰。“你小子长高了。”
“嗯嗯……”李睿说不出话来,一把抱住了老李,好藏起他溃不成军的思念。眼眶早已经红透了,他强忍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李家的男人不会轻易流泪,除了奶奶过世那次,他没有见过李江海哭,没有见过李文钦哭,也没见过李锦曈哭。
李江海拍拍李睿的脸,手在不住地发颤。“留起胡子了,看着成熟了,长大咯,长大咯”他不错神地盯着这个十年未见的小孙子,似有千百种感概道不出一句多余的话,一老一少站立良久,深深的拥抱道不尽多年的惦念。
邱晨自顾自拿着东西进屋去了,让爷孙俩好好絮叨絮叨。
从屋里往外看,爷俩的背影在阳光下披上了一层融融的纱,时光流转,眼前的画面有些不真实。仿佛十年前,同样的场景,一老一少在院子里下棋。若干年前,顽皮的男孩在日头里站军姿,老头在一旁拿着竹片尺邱晨看着心头一热,他替老爷子高兴,替李睿高兴,当幸福并非触手可及的时候,一点点温暖都显得弥足珍贵。
爷俩在院子里聊了很久,时不时听见老爷子那气若洪钟般的爽朗笑声,十年了一点儿都没变。
赵姨:“小晨,外面那个是?”赵姨是专门照顾老爷子的家政阿姨,在他家干了快八年了。她寻思从来没见过这个小伙子,看着那么很亲近,忍不住好奇,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看,手里的活儿没停,俩眼珠子也忙得很。
“李哥的弟弟——李睿。”
“哦!他就是李家小孙子,听说出国好多年了。”平时李江海从来不在人前提及小孙子。
“是。”
“那还走吗?”
邱晨一顿,难以察觉地一凛,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他不敢提,也不会问。仿佛一提,那该死的分别就悬在心头似的,让人惶惶不安。
“唉孩子大了就是拿不住,这一出国啊,几年都见不着一面。看你多好,每个月都来陪老爷下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孙子呢。”
邱晨不知该说什么,他岔开话题:“赵姨,晚上李哥还有嫂子都回来,多做些菜,那个腊肉先炖上吧,老爷子就好这口。”
“哎哎哎行,早上我买了不少菜,鱼、虾、螃蟹,都是老爷子吩咐的。”
这会儿院子里传来了热闹的声音:“叫太爷爷,懋懋,叫爷爷”
“yayaya”虎头虎脑的小东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两只小胖手在半空有力地挥舞着。
“哥,嫂子”
俞晓菲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叔子,这么多年了她不敢多问,这会儿见到真人了,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睿,这是你嫂子,俞晓菲。”
“嫂子。”猛地一见难免生疏,两年前他远远看过一眼的嫂子,婚纱粉饰,靓丽夺目,今天仔细一看,已经认不出来了。
俞晓菲脱口而出:“小晨,你腿怎么样?好些了吗?”
李睿脸上一僵,闻声邱晨从屋里出来,“晓菲姐,你来,帮忙看看这个怎么弄?”
“哎,来了。”俞晓菲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嘴太快,她顺手把李懋懋递给李睿,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