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儿绿茶?”邱晨给两人泡了茶。
“你早到了?”说着,任奕从公文包里取出两页纸,往桌上一摊。邱天琦则径直去了原来奶奶的房间。
“嗯,顺便打扫了一下。”
任奕一改往日的不拘小节,神情严肃,“过来坐。”她递给邱晨一张纸,“这是邱光耀的《拘留通知书》。”
邱晨接过那张敲着红章的纸,除了嫌疑人基本信息外,赫然写着:嫌疑人邱光耀因涉嫌开设赌场、聚众赌博、扰乱社会治安,经本院决定,于2022年6月23日被刑事拘留。现羁押于洛河县第二看守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条款,特此通知。
任奕喝了一口茶,继续:“这次的事儿不比上次非法经营,我找公安里头的熟人打听了一下,人赃俱获,涉案金额不算小,加上他是累犯,刚出狱没两年,估计得重判,甚至是加刑。不过,具体得看他跟另外三个同伙的主从关系,具体分析他在这个案件中起到了多大的犯罪作用。”
邱晨双眉紧锁,这张通知书在他看来并不意外,像邱光耀这种踩法律红线的人,迟早要栽跟头。
“小晨,今天过来,一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儿,二呢想问问你的意见,愿不愿替他找辩护律师。这个案子不是没得打,或许在认罪认罚的基础上能够适当减轻判刑,还有……就是罚金的问题。”
说到这儿,邱天琦拿着一个木盒子出来,里头装着几样奶奶的旧物件。她脸色很臭,冷冷道:“辩护?没必要,罚金更别想了。”
任奕拉了拉邱天琦,“你急什么,先坐下,这不是跟小晨商量呢吗,他有知情权。”
邱天琦看来,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那个人渣抛妻弃女,把房子卖了出去养别的女人,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已经没有瓜葛了。让人恨之入骨的是,若干年后天琦入狱,妈妈、奶奶把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儿积蓄拿出来打官司,结果被那人渣想尽办法骗了去。妈妈脑瘤手术,治疗费是跟亲戚们凑的,奶奶一把年纪舔着老脸出去借钱,桩桩件件让她心寒彻骨,人渣自己犯下的罪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邱天琦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畜生,最好从她的噩梦中彻底消失。然而,邱晨已经长大了,他有知情权,嫌疑人有权力为自己辩护,家属也有义务替嫌疑人委托律师做辩护。
邱晨不说话,假如这事儿邱天琦不通知他,那多好,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用纠结于这污糟事儿,又不用变成道德的奴隶,如今,问题却丢给了他。
见邱晨不说话,邱天琦开口:“小晨,我的态度很明确,不过,小奕说的也没错,毕竟你是他儿子。上次他犯事儿,你在上学,我没告诉你,不想影响你。现在情况不同,不管出于血缘关系,还是别的什么理由,你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也可以选择拉他一把,我尊重你的想法。”原本天琦不想告诉邱晨这事儿,任奕觉得邱晨大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作为姐姐应该尊重他的想法,这并不意味着把难题丢给邱晨。
邱晨盯着手里那张纸,不敢抬眼看天琦。他记得奶奶过世的时候,好多事儿都是他姐在操持,他就像一个旁观者,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在奶奶弥留之际给邱光耀打了一通电话,通知他赶紧回来见她最后一面。令人心寒的是,打完电话两天后,邱光耀才姗姗来迟,最终没见到老母亲最后一面。
当下,邱晨来不及悲伤,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木纳地如同一个外人。十五岁来到奶奶家,在此之前他对陆荣英没有一点印象,据说他五六岁的时候奶奶去看过他一次,可他不记得了。直到老人车祸离世,三年不到,他们共同生活的时间有限,感情的积淀远远比不上他姐。他承认,那时他没有太强烈的感觉,直到某个周末他独自在空荡荡的老宅里,望着满院杂草,忽然间一股悲伤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瞬间泪如雨下。
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没了依靠。
毫无疑问,他不愿意替邱光耀擦屁股,更不想妇人之仁,可现在怎么就开不了口呢?他可以选择不管不问,可为什么他这么犹豫呢?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邱晨斟酌良久,决定把前些天发生的事儿说出来:“其实……前阵子他来找过我,还跑到医院闹了一出,我怕他真的被人打死,只好给了他点儿钱,把人打发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出事儿了。”
“什么?”任奕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邱天琦把人拉近了,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查看,这才发现刘海下一块掉了痂的肉粉色伤痕。“这是那人渣弄的?”
“没事儿,就一点擦伤,早好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邱天琦厉声道。
“你忙,再说了,万一你俩硬碰硬,把事情搞大了,没必要。我告诉你就是想说,就算我不管他,他也会找上我,躲是躲不掉的。”
邱天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架着膀子来回踱步,怒气冲冲:“人渣!打什么辩护,最好让他吃十年牢饭,那是在救他。这种畜生,谁都管不了,小晨,你不用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任奕对这件事儿持中立态度,介于她本身就是一名刑事律师,她深知法律对于每个公民的公平、公正性,即便犯了罪,理应有辩护的权利。显然,她没预料到邱光耀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竟然跑去医院闹事儿,砸自己儿子的饭碗。
任奕气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太过分了!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