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晨不想跟他扯这些虚的,直截了当:“李睿,别净说些没用的,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想听,道歉也大可不必,你没必要装得多无辜。你就是个怂货!”
“是,我承认,我是怂货!只是……你别生我气了行吗?看你憋屈,我也难受。”
邱晨压着声音,不难听出他言辞里的怒意:“你还在乎我怎么样?你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难不难受?你他妈丢下一张破纸消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难不难受?……呵!我知道,躲我就为了方便你随时溜走,连告别的纸条都省了,是吗?”
尖刻的指责如同尖刀划破玻璃,“兹拉”刺入李睿的耳朵,那感觉就像被毛刺舔舐一般难忍。
半晌沉默后,苦涩的声音娓娓道来:“我知道,我那样做很混蛋,可是,那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式,那样做,我才能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开。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没有勇气面对你,我不想看到你失望的表情。”李睿大手掩住双目,吃力地昂起头,好像挣扎着探出水面的鱼,他想逃避,逃避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所以呢?‘别等了’呵呵,你真看得起自己,也是,你一向对自己过分自信。”
李睿皱了皱眉,他知道话题刚刚进入重点,也是他不想证实又害怕听到的。邱晨很少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恨不得一句话直戳你肺管子,要说记仇,没人比他记性好。
“你生气归生气,这些天应该气差不多了,要是还有气没消,不如”
邱晨扭脸看他,倒是想看看他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不如你凑我一顿,跟以前一样,我不还手。”
邱晨彻底无语了,“你都多大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觉得现在搁院子里站军姿对你来说困难吗?”可不是嘛,这点体罚对于李睿而言谈不上舒服,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李睿眼珠子一转,厚脸皮那劲儿上来了,臭不要脸道:“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别生气了,啊?”
邱晨“嘁”了一声,白眼翻上了天,这家伙居然想用孩子要挟他,什么破狗血台词,一句他想听的话也编不出来。邱晨一个翻身,背对着他,今晚的非正式会谈无疾而终。邱晨不想说话,彻底不想说,他的耐心有限,看来“敌人”顽固的很。邱晨眼睛一闭,任由身后那深长的目光肆意袭来。
李睿歪着脑袋看着不过半米距离的人,怎么也睡不着。看着那莹白细腻的后颈,隐约凸显的脊骨,心中隐隐有种冲动,恨不得一口咬上去,他太久没有这样贪婪的想法了。李睿重重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入目是那透着微光的绒绒耳廓,他忍不住用邪恶的想象描摹猎物的五官和触感。
纵使李睿有着常人不具备的定力,这种时候也显出脆弱来,难以自持的妄想爬满全身。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给小家伙掖严实了被子,俯身凑到邱晨面前,手指堪堪停留在那001的距离。最后,不舍地从门缝里落下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带上了房门。
小房间亮起了灯,几十年的木地板“嘎吱嘎吱”地抗议。
“90939699100。”
智取威虎山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
李江海那浑厚嘹亮的戏腔穿透屋脊萦绕在李睿耳边,四方小院仿佛是那威虎山上放着红光的舞台,恍惚间有种似梦非梦的错觉。
昨晚100个俯卧撑、100个卷腹、15分钟倒立支撑,终于消耗了部分积存过剩的能量。实际上,像他这样年富力强的年纪,生理上缺乏疏解反而让人倦怠。李睿少有赖床不起的时候,多年来,脑袋里的弦时刻紧绷着,练就了睁眼就起,闭眼留缝的能力,甚至身体比意识早一步苏醒。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将李睿唤醒,缓缓睁眼,一看,时间不早了。起身来到窗边,撩开窗帘的刹那,一道温和的阳光洒进小屋,不着灰尘的阳光暖绒绒的,把人通体包裹在秋日的丰满疏朗里。微微仰头,那澄澈如洗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李睿眯缝着眼睛,享受这清明宜人的照拂。
俯身时,他记下了往后数年岁月里令他慰藉、渴望、以至于眼角湿润的一幕:老李衔着烟斗,背着手哼着曲儿;圆球似的小懋懋欢乐地奔跑着;那个温柔的男人半蹲着张开手臂,被温暖阳光淋了个满身,周身披着一层金色的外衣。
李睿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不知怎么的,最近他格外敏感,情绪很容易在某个时刻丰盈暴涨。注意力总是不自觉的地聚焦在邱晨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李睿的眼睛。
“叔叔”李懋懋甜甜的呼唤将李睿拉回现实,他将双手环成两个圈,举到眼前,假装用望远镜瞭望下头的人。小家伙照样学样,似乎真能从那小小圆孔里看得更清晰。
微微移动“望远镜”,角度对准了那个低头不语的男人,笔挺的高鼻、流畅的下颌、清爽的发丝,全都清晰可见。50的超强视力早就把这些微毫的细节刻在心里,男人每个侧身,每个习惯动作他都能牢牢捕捉。
邱晨察觉到斜上方投来的目光,抬眼望去,从那黑洞洞的虎口处看不到侦查者的眼睛。邱晨起身,摸了摸小懋懋的脑袋,微笑说:“叔叔去做饭,你自己玩儿,一会儿睿叔叔下来,让他给你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