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始终认为,一个人再没良心,都不能沦丧到毫无人性。方栩敬谁、爱谁、讨厌谁他都管不着,可起码不该三番五次地害人。
“你又不给她好脸色,又要在意她对谁满意,你不下贱吗?”江凡嗤笑道:“方栩,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被我发现你还在对我暗中作梗,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你不是最怕我变回方唯吗?再有下次,我就回来把你现在的好生活搅得一团糟。”
“好生活?”方栩盘腿坐在地上,怨怼地看着江凡,不懂这个人到底好在哪里,明明已经是肮脏的同性恋,闹出不少丑事,居然还让他的亲生父母念着他的乖巧懂事、开朗贴心。同性恋,是了,方栩阴狠地看着江凡,邪笑道:“好心告诉你,你打给我爸妈的那些钱,他们一分都没用,因为他们嫌弃你搞男人很脏,他们啊,嫌、你、有、病。”
江凡离开的脚步顿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他把被方栩碰过的围巾利落地丢进垃圾桶里,没有再回头。
到酒店冲了热水澡去掉寒气,江凡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程明非问他在哪,江凡回复“酒店”,便打开和林家瑞的聊天框,拨通了视频电话。
“怎么样?算完账了没?”林家瑞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到底谁啊,你也不说。”
“揍爽了。”江凡问:“秋天呢?”
林家瑞把镜头反转,秋天蹲坐在沙发尾眯着眼睛。江凡笑着叫他:“秋天。”
秋天睁开眼睛,茫然四顾,江凡再喊了一声。秋天立刻起身,嗲着声音踏过林家瑞的身体跑了过来。
“感谢感谢。”林家瑞趁机把秋天抱在手里,镜头再次转到脸上,秋天就坐在他的胸口,“它都不咋理我,现在终于过来了。”
“你们估计八字不合。”江凡胡诌道,看到秋天伸爪在屏幕前扒来扒去,他也摸了摸屏幕,对秋天说:“你乖啊,我过几天再回去。”他打算既然已经来到a市,就去高中班主任那儿看看老师。
秋天喵了一声,好似应答。江凡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科普,说小猫咪耳尖毛是聪明毛,秋天耳尖那一簇尤其长,真是很聪明的小猫咪。
林家瑞忽然说:“其实keith也去a市了。”
他刚说完,江凡的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程明非问他是哪家酒店。
“……他过来干嘛?”江凡问道。
“当然是回家过春节啊,他就是a市本地人。”林家瑞狡黠地笑,掐尖嗓子调侃他:“呀江凡,你不会以为他是去找你的吧?”
“……”林家瑞把事情挑明了就无所畏惧了,江凡不知自己要忍受多久,索性现下一秒也不忍,在林家瑞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他没回复,程明非的消息就还在振,不依不挠。江凡点进去,回复道:有事吗?
程明非:我就想看看你。
江凡:我安然无恙,不用看望。
-
或许是再次直面过曾经的世界,今夜入眠后,江凡时隔多年再次梦见了以前。
在2009年5月6日、方唯的15岁生日来临前,方唯一直活在方培清和赵曼为他搭建的城堡里。方培清是附中初中部的教师,赵曼是京昌集团的中层领导,虽然家里远不及富贵,但方唯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从未亏待过他任何。
方培清是严厉又刻板的家长,也会一边教育方唯一边心软放宽限度;赵曼对他的宠爱更甚,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样子曾被方培清说过一两次,赵曼一瞪,他就又咂咂舌不说话。
小的时候,他曾因为生病不肯吃药对赵曼说“妈妈是坏人”,惹赵曼泣不成声。方培清把他杵在墙边教训,他说方唯是妈妈费劲千辛万苦、疼了两天时间难产生下的早产孩子,边说着,方培清也边流眼泪。小方唯也被感染悲伤,站在那里放嗓大哭,赵曼听到他嘶声裂肺的哭声,又顾不上自己的哀凄,从房间走出来抱住了小方唯。
再之后,方唯再未对方培清和赵曼说过一句重话,他那时常想世界上没有再比方培清和赵曼更好的父母了,幻想等到长大后,他将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都捧给他们。
接近15岁生日的前一个月时间,家里的氛围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方唯照常出门上学、放学回家,临近中考,方培清居然对他宽松了些。方唯和赵曼坐在一起说话时,赵曼也经常眼神闪躲、错听漏听他说的话。
但方唯不疑有他,他从小至大,获得的爱都是稳固的、有恒久发展的趋势。初二临近生日时他的父母也曾如此神秘,后才知道是因为他刚获取征文比赛特等奖,父母为庆祝双喜临门,提前为他布置了不少惊喜,方唯再一年度过了爱意盛大的生日。
他想,或许这次也这样,即使今年没有征文比赛、没有特等奖,但父母对他的爱向来都是无需条件的。于是他照常乖巧地上学放学,回家做家务,饭后陪父母说话。
直到十五岁生日那天放学回家,方唯刚进家里,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和他类似年纪的、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男孩,眼睛大得出奇,和方培清那双眼竟然有八分相似。方唯以为是家里的亲戚,开朗和那男孩挥手笑着打招呼:“你好啊同学。”
男孩的大眼睛扫视打量他,面无表情,而后也冲他一笑:“哥哥,你好。”
方唯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很有待客之道地去冰箱拿些饮料水果,又从自己房间拿出喜欢吃的零食,通通堆到男孩面前:“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