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帝王,任何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无数百姓的生死,不是与母后斗气的把柄。
她都说了,会还政,是不是该多给她一些信任。
之前,蔡学士等人在他耳边说,就怕时间久了,太后野心日渐膨胀,学前朝武后。
他不想落到那个局面,才会处处与母后作对……
赵昍在亭中站了许久。
守仁远远候在廊下,不敢上前打扰,只看见官家的背影一动不动立在亭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他招手。
守仁快步上前。
“官家。”
“守仁,你说……朕方才在朝堂上那番话,是稳妥,还是怯懦?”
守仁愣了一下,垂道:“小人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你就说。”
守仁抬头,见官家面色认真,才斟酌开口:“小人觉得,官家说的是稳妥之言。但……”
“但什么?”
“但官家问的,是怯懦还是稳妥。小人的理解是:稳妥之人,选的是最不会出错的活;而怯懦之人,选的都是最不会得罪人的活。”
“两者看起来一样,实则不同。稳妥的人不是怕得罪人,只是选择了更周全的方式;怯懦的人,是怕得罪人,才选了不出错的方式……”
赵昍脸色难看。
难看之后只羞臊。
他是怯懦的人,因为刚才的回答,明明心中有计较,却为了不得罪母后,生生说了那些漂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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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请裴相到福宁殿来。”
“是。”
裴之砚到福宁殿时,赵昍已经换了身常服,坐在案后,见他进来,赵昍抬头:“裴相,坐。朕有件事想问你。”
裴之砚落座:“官家请讲。”
“裴相,朕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你觉得如何?是稳妥还是怯懦?”
“官家问的是今日这一件事,还是为君之道?”
赵昍眉头微动:“两者都有。”
“若只说今日之事,官家的回答在臣看来,算不得错。立后大典尚未举行,太后已经明面有了承诺,此事若在朝堂上与刘豫正面交锋,反倒给了旁人话柄。”
“但若论为君之道……”
裴之砚话锋一转,看向赵昍,“官家方才问自己是稳妥还是怯懦。臣在回答之前想问官家一句。今日说那番话,是因为觉得那是当下最好的处置,还是因为怕惹太后不快?”
赵昍沉默几息,缓缓道:“朕……当时确实怕母后不悦。”
“官家愿意对臣说这句话,已是难得。”
裴之砚语气未变,“怕是人之常情。官家是太后亲子,又生在帝王家,母子之间天生就比常人多了国事与权柄。怕得罪母亲,不是错。但若每次临事,都先想‘会不会得罪人’而非‘此事该怎么做’。那才是为君者该警醒之处。”
“朕知道。”
赵昍声音有些低,“母后方才也对朕说,帝王需要杀伐果决,不然就容易被左右,成为傀儡。朕这些年烦她事事插手,可当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朕反而……有些怕自己担不住。”
赵昍还没有裴川大。
从懂事开始,就被耳提面命,如何做好一个皇帝。
此话,当是赤子之言。
裴之砚看着他:“官家今年十五了。这八年太后垂帘,臣与赵太傅在朝中辅佐,官家虽未亲政,该看的,该听的,一样都没少。”
“太后今日对官家说的那番话,是她在太后这个位置上对官家的提醒;而官家此刻的自问,是官家在自己这个位置上该有的清醒。”
“朕想问裴相一件事。”
赵昍身子往前靠了些,“裴相觉得,母后她是真的愿意还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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