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刘豫在朝上说的那番话,表面是在催还政,可朕回想了一下,他真正想做的,是让朕与母后当朝起争执。”
“他明知立后大典之后还政是母后亲口承诺的,却偏要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催逼具体日期。”
“如果真当场驳了他,就是朕对母后不满;如果朕认同了他,就变成朕在逼母后退位。总之,朕觉得,这个刘豫就是居心不良。”
裴之砚微微颔:“官家看得不错。刘豫今日的奏议,看似在帮官家推进还政,实则是要把官家和太后推到对立面。立后大典已过,朝中人心渐稳,他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旧事重提,唯恐天下不乱。”
“哼。他几次三番如此,朕也没觉得他有多关心朝政。定是有人背后教唆。”
赵昍变得日渐沉稳,但依旧有孩子心性,“方才朕让守仁去叫你。守仁恰好看见何太傅叫住刘豫。他一向少在散朝后与人单独说话,今日却破例。定然也是觉得刘豫有问题。”
裴之砚眸光微动:“何太傅也察觉了。”
“裴相是不是早就知道刘豫背后有人?”赵昍追问。
“内子之前追查皇后被阴气所害一事时,现与此事相关的一名修士曾与朝中某位官员有往来。臣后来让人盯着蔡攸府上的幕僚,现刘豫与赵九龄往来密切。”
“蔡攸?”
赵昍眉头微拧,“他向来明哲保身,连朕都摸不清他到底站在哪边。”
是啊。
一个明哲保身的人,却让自己的儿子去接触废王之子。
谁知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呢。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禀报。
“官家,数月前,北辽和西夏同时向边境增兵,臣派卫辞和沈纪分别前往调查。如今有了结果。”
赵昍皱眉:“这么久?”
此事如果裴之砚不提,他都快要忘记了。
“只因他们调兵之后,又按兵不动,不知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臣便让他们留在当地,仔细摸查。”
“数月下来,卫辞传回消息说,北辽增兵之后并未继续推进,而是就地修筑工事。沈纪那边也递了信回来,西夏同样在边境屯粮蓄草,但也没有主动挑衅的迹象。”
赵昍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没有亲政。
可这么多年,他看了不少与西夏战事的边报。
他们与朝廷的战事,基本是以掠夺为主,或者抢完就跑。
从来没有说,用半年的时间去耐心构筑工事,还屯粮屯草。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臣与何太傅、童司空,去信跟折经略、苗经略商议过,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在等大宋内部生变。立后、还政、朝堂新旧交替,若此时朝中有隙可乘,两方就可能趁机动手。”
“二是他们自己在等什么时机。”
“无论哪种,按兵不动本身就是积蓄力量。”
“裴相。”
赵昍忽然喊了声,“他们会不会……已经派人干预立后还政一事?只要有一件事,引起朝堂动荡,就是他们两面夹击的好时机。”
“而刘豫,极有可能就是受他们指使。裴相,朕说的对不对?”
裴之砚望着赵昍,眸色沉沉:“目前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证明刘豫与他们勾结。但时间上的巧合,的确值得深究。”
“朕没想到,简单一个立后还政,竟然还牵扯到这么多事。”
“官家能想到这里,说明已经不只是听政,而是在思政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做什么都怕错,做什么都要往帘后看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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