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她影子里涌上来,沿着她的足踝向上,至膝弯处便停住,缓缓凝成两条几息的银色丝线,在她小腿侧面绕了一圈后松脱落地,又在地面各自蜿蜒而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是那副慢半拍的模样,但它的轮廓已经不再是她站立时的姿态。
它在朝她反方向行走,似被另一个空间里的另一个她牵引着。
她站在原地,影子走远,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影子行走的反向,光面的颜色在变化,从青灰转向一种淡粉,像是黎明前天色将明未明的那一层。
她思索几息,抬脚跟上自己的影子,走进那片粉色。
一脚踏入,触感冰凉,四周一切都变得安静,安静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不再能被听见。
她张了张口,尝试说话,声音没有传出,直接被无形的东西吞掉。
但她的影子还在走。
就这样,她跟着影子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光面出现了变化。
一面墙从虚空中缓缓降下。
墙上映着一张脸,不是她的,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嘴唇在动,可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过从唇形,大概能判断出,说的是月华珠三个字。
辨认出那三个字后,脚下的光面已经转为深蓝。
冷意忽然就漫上来,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痛感,全身肌肉骨骼经脉,无一处不痛。
她想起了方才通过唇语辨认出的那三个字。
月华珠。
在下一波剧痛来临时,陆逢时守住灵台,祭出月华珠。
银光乍现,将那片深蓝色的冷意压下去一瞬。
剧痛没有消失,但灵台清明了些许。
她低头看去,脚下的深蓝色光面正在一寸寸龟裂,裂缝延伸到她影子的反向,那个与她背向而行的影子在碎光中停住了。
它的轮廓在她注视下缓缓转了过来,最终与她站成同一方向。
而后,光面彻底碎裂。
她站在一片虚空之中,月华珠仍在旋转,但速度渐渐平稳,那股突破后尚未完全落定的灵力终于彻底归位。
虚空中浮现一行字:第二关已过。
关后之物,汝已取之。
“取过了?”
陆逢时皱眉。
她什么也没拿啊。
但字迹没有再给出解释,虚空在她面前开了一道口子,有股力量将她整个人推了出去。
她落回大殿。
桑晨和司徒湛已经站在原处,两人面色都有几分茫然,显然也经历了各自的考验。
那三名青衣修士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着,神色各不相同。
年长的那个面色铁青,年轻些的嘴角还有一道未来得及擦净的血迹,像是受了内伤,另一个看着四十七八的修士,修为最低的,已经气若游丝,身子微靠在年长修士身上。
司徒湛的目光在那三人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朝陆逢时点点头。
“走吧。”
陆逢时没问他们的考验是什么,率先往来的方向走,其余人跟在她身后。
甬道比他们进来时光芒黯淡了些。
走到那扇开启石碑门前,陆逢时停了一步,回头看着石碑:“这个洞府只开一次。”
“什么?以后不会再有?”
“嗯。”
她也不说为什么知道,就是走出来后,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