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和他与蔡攸一起死,有什么区别,他反正都是要死的。
去了,至少还有活路。
但脑子里还有个声音,山主或许不会供出他呢?
……
李寒烟跟了一路,原以为能听到什么了不得消息。
没想到,萧奉先面上答应耶律延禧会尽快审问山主,实际上是回去之后先晾了他两日,第三日都没受刑,山主自己受不住交代了些事。
山主活了三百多岁,修为废了,人已经离死不远。
他要求,保他一命,他才会交代自己知道的事,萧奉先冷眼道:“你都成这幅鬼样子了,还不如死了痛快。将你知道的都交代,我保证让你死个痛快。”
山主垂着头,散乱的灰白色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修为被废,身体加速衰老,三天时间,已经从一个身形高大的修士,萎缩成了一个干瘦的老者。
让他死个痛快,但活了这久,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死的痛快这句话。
见他依旧沉默。
萧奉先也不恼:“你能活到今天,是因为老夫在陛下面前替你说话,说你有价值。如果老夫回去跟陛下说,此人一问三不知,留着也没用。你猜陛下会怎么做?”
“他会把你拖到校场,当着数万辽军的面,一刀一刀剐了你。”
山主的手指在铁链下微微发颤。
他在大辽潜伏上百年,跟萧奉先打过几次交道。
他知道这个枢密使表面和善,做事却不留余地。
他能活着坐在这里,确实是因为萧奉先需要他的情报。
如果这些情报毫无价值了,他就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
“我说。”
萧奉先嘴角微勾,却也没急着问。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还是刚才说的,我说出来,要留我一命。”
“那要看看你说的价值抵不抵得上你这一条命。”
“我在大宋朝堂,布下了几颗钉子。”
萧奉先眼睛眯了眯:“接着说。”
“蔡攸,大宋翰林大学士。刘豫,殿中侍御史,去年升了起居舍人。他们二人,一个替我传递朝堂动向,一个替我散布消息。”
萧奉先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脑中在翻阅着一份看不见的名册:“蔡攸……蔡京的儿子?”
“是。蔡京被贬后,蔡攸在朝中不站队不结党,明面上不与任何人往来。但他一直与我们北莽山保持着联系。”
“他帮你做了什么?准确的说,他帮女真做了什么?”
“大宋北伐之议,就是他推动的。柳青给了他指令,让他联络朝中主战派,制造舆论,迫使宋帝不得不考虑出兵。只是可惜,这个提议一直被那个叫裴之砚的否决。”
萧奉先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身为枢密使,对情报渗透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人都清楚。
北莽山在辽国境内是女真暗桩,蔡攸在大宋境内,是北莽山暗桩。两条线叠在一起,意味着女真在大宋和辽国同时握有从内部推动局势的手。
而辽国与女真的战争,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两军对垒。
而是女真有意为之。
为什么呢?
为的是将大宋也搅合进来。
只是大宋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走。
“大宋知道你们布的这条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