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上了茶,又退下,张言端起茶盏闻了闻,抿了一小口放下,笑看着裴之砚:“三天了,裴相终于愿意见我。”
裴之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
张言到了这里,反而不急了,维持着脸上的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对方晾了他三日,今日肯见,说明大宋的目标已经达到。
接下来,就是谈条件了。
“裴相,张言此行,是奉我主之命,前来与贵国商议罢兵之事。北面女真南下,南面贵军压境,我主以为,两国相争,只会让女真坐收渔利。”
裴之砚慢悠悠放下茶盏:“张承旨说得不错。女真南下,确实是大患。但张承旨可曾想过,大宋为何此时出手?”
张言微怔。
难道不是因为西夏内乱,他们想在这个时候与女真趁火打劫?
让他说,不太好吧。
“北莽山是你们辽国宗门,却在我幽州行此恶劣之事。我大宋百余村民死于山主之手。这笔血债,你们陛下至今未曾向我朝表示。”
张言脸色微变。
这么说,他们是因为这个才兴兵的。
百余村民,至于吗?
“那依裴相的意思,只要我主愿意给一个交代,你们就会退兵?”
“不错。”
晾了他三日,张言以为会是一个很艰难的谈判过程。
没想到如此简单。
他心下一松:“既如此,裴相不如给一个章程?”
“章程自然有。”
裴之砚嘴角涔着笑,“第一,北莽山山主在幽州所犯之事,需以辽帝名义,正式向我大宋致书致歉,并将山主移送我朝,需在百姓见证下明正典刑。”
张言:“……”
北莽山山主用秘密换取他性命,枢密使答应了保山主一命。
虽然人已经垂垂老矣,随时都会死。
但他要是答应,等于是打了萧奉先的脸。
“怎么?张承旨很为难?”
“不。这个我可以做主答应。第二呢?”
“第二,北莽山屠戮我大宋百姓百余人,辽国需以银钱补偿死者家属。具体数目,由双方商议,但底线不能低于我朝抚恤阵亡将士的标准。”
“可以。”
这个没多少银钱。
“第三。”
裴之砚笑意浓了几许,“檀州外围的两座关隘,以及良乡城,归大宋。”
张言笑容僵住。
“裴相,檀州两关可以商议,但良乡是我大辽南面大营门户,若归了贵国,我南面大营便无险可守。这与要我大辽割让南线无异。”
“张承旨,良乡现在也不在你们手中。”
裴之砚平静道,“我军前锋已推进至良乡城东高地之下。耶律淳守得很辛苦。当然了,他是不是真的有认真守,那就不知道了。”
张言眼下肌肉抖动。
裴之砚什么意思?
是给耶律淳上眼药吗?
他要是将这个传回上京,陛下还不得立刻问罪耶律淳,南面就更不可能守住了。
来之前,陛下咬牙切齿的说,先稳住大宋,等北面打退女真再转头收拾他们。
可如今,他稳不住啊!
这位裴相,还真是谈判的高手。
“张承旨,这也很为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