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人族祖庙。
这座自三皇五帝时代便屹立于此的古老殿宇,此刻弥漫着一股肃穆而沉重的气息。祖庙正殿,九尊巍峨塑像沉默矗立——自燧人氏钻木取火,至大禹王定鼎九州,人族历代圣皇的目光仿佛穿透岁月,凝视着殿中那位身着粗布麻衣、手持青铜耒耜的中年男子。
禹圣,大禹王。
这位曾治水定九州、划分洪荒人族疆域的人族最后一位圣皇,自禅让后便隐居于祖庙深处,镇压人族气运,非关乎人族存亡大事不出世。可今日,他不仅现身,更召集了人族现存的所有部落领、族长、贤者,齐聚祖庙。
殿中跪坐着三百余位人族代表,有白苍苍的长者,有正值壮年的领,也有几位身上隐现功德金光的修行者。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目光敬畏地投向殿那位看似平凡、却背负着整个人族厚重历史的圣皇。
“都到齐了。”
禹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可每个字落在众人耳中,都如洪钟大吕,震得心神摇曳。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议一件事。”
他抬起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铜耒耜——这是当年治水时所用的圣器,承载着定鼎九州的无上功德——轻轻往地面一顿。
“咚!”
一声闷响,整个朝歌城地脉为之共鸣。殿中众人只觉脚下大地传来深沉脉动,仿佛整个洪荒人族疆域的气运,都在响应这一顿。
“封神量劫,结束了。”禹圣环视众人,目光平静无波,“天庭神职已满,周天星辰归位,三界秩序初定。这本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渐冷:
“可这场量劫,我人族付出了什么代价?”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代价。
西岐与殷商之争,表面是王朝更迭,实则是阐截二教借人族之手了却因果的棋局。在这场棋局中,人族成了棋子,成了牺牲品。
多少儿郎战死沙场?
多少城池毁于仙法?
多少无辜百姓被卷入大能争斗,尸骨无存?
更不用说那些被强行征召入劫、上了封神榜的人族修士——他们本有长生之望,如今却成了天庭神只,虽得神位,却失了自由,永困神职。
“西岐姬,自称武王,以‘凤鸣岐山,周室当兴’为由,掀起伐纣之战。”禹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刀,“可这场战争,真的只是为了‘吊民伐罪’吗?”
他抬手在虚空一划。
一道水幕浮现,显化出封神量劫中的一幕幕:
西岐城中,姬跪拜在广成子等阐教仙人面前,口称“愿尊仙长为国师,永世供奉”。
封神战场之上,姜子牙以打神鞭号令西岐大军,那些凡人士兵在仙法加持下如傀儡般冲杀,成片倒在截教阵营中。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段画面:万仙阵崩解时,西岐城被余波席卷,数十万百姓来不及逃走,在仙光煞气中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出
“看到了吗?”禹圣收回水幕,“这场所谓‘正义之战’,从头到尾,都是仙神在幕后操控。西岐姬,不过是阐教摆在台前的傀儡。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枉死的百姓都是棋子,都是祭品。”
殿中有人忍不住暗叹。
那是西岐来的几位老者——他们并非姬一系,而是西岐本土部落的代表。亲眼看到家乡在量劫中化为焦土,看到族中儿郎如草芥般死去,他们心中的悲痛与愤懑,早已压抑多时。
“圣皇”一位西岐老者颤巍巍叩,老泪纵横,“我西岐冤枉啊!姬一意孤行,勾结仙神,我等小民无力反抗啊!”
禹圣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老者托起。
“本圣知道。”他缓缓道,“罪在姬,罪在阐教,不在西岐百姓。但”
他站起身,手持青铜耒,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大殿中央。
“西岐既已选择与仙神为伍,既已将我人族儿郎送上仙神博弈的祭坛,那么从今日起——”
禹圣举起耒耜,朝着西方,重重一顿!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