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如果你一开始知道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认知,那你便不该招惹其他人。”
云锦若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替那个曾经追在兄长身后、满心崇拜的小姑娘说出她不敢说的话。
“不过就是以为自己可以跟他们斗上一斗,贪恋所得到的,后来尝到败果,便想着逃避,无法收场——”
她顿了顿,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那张苍白的面孔,一字一顿:
“懦夫行径。”
“皇兄。”
云锦若唤他。那一声“皇兄”,不似方才质问时的尖锐,也不似从前亲近时的柔软——而是一种平平的、直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称呼。
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跟记忆里的那个人,做最后的告别。
她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在她印象里无所不能、温润如玉、让她仰望让她依赖让她拼了命也要为他复仇的兄长。
“我看不起你。”
五个字。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云锦珣面色煞白。
那张玉色的面容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缩,像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什么。
他想说,你说得对。
想说,我就是懦夫。想说,我确实不该招惹任何人,不该贪恋那些温暖,不该在尝到败果之后选择逃避。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面色煞白,像一尊被人砸碎了面具的雕像。
露出了底下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皇兄。”
云锦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平静得不像她。
她站起身,松开了沈璟泽的手,走到云锦珣面前。烛光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从今往后——”她抬起手,轻轻拂去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小时候他替她整理衣领时一样,“你是生是死,是去是留,都与我无关。”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今日我未来过。”
“保重。”
然后她转身,没有回头。
沈璟泽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云锦若的脚步。
云锦珣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方向,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着烛光中那张她方才站过的方寸之地。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她拂过的地方。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沿着那张玉色的面容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既选择了,早该料到今日的不是吗?
————
婚期定得很快。
圣旨下达的当日,司天监便呈上了择定的吉日——就在年关。
腊月廿八,宜嫁娶,宜安床,宜诸事大吉。
满朝文武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那些揣测长公主与丞相是否真的生了嫌隙的风言风语,终于可以歇了。
中秋佳节,天高云淡。
皇帝罕见的在皇城北苑组织了一场击鞠比赛,美其名曰“热闹一番”。
圣意难测,众人只当是陛下近来心情不错,便也乐得捧场。
扶珏还待在晟云,缠在云锦若身边。那缠法不显山不露水,却无处不在。
她品茶时他坐在对面,她看风景时他倚在窗边,她与人议事时他便在廊下百无聊赖地逗鸟。
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却谁也拿这位苍楚五皇子没办法。
人家又不曾失礼,只是“恰好”出现在长公主附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