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若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走进了死胡同,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哪怕头破血流,哪怕遍体鳞伤。
“你对我不是毫无感觉。”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得像要将她看穿,“凭什么他沈璟泽可以,我不行?他能做的事情,我同样可以。”
云锦若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反驳,可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微服私访时他嬉皮笑脸的跟在她身后,四国盛会上他张扬肆意的挤兑、身在苍楚时他毫无顾忌的袒露、大婚那夜他说的那些……
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一帧一帧,一幕一幕,将她淹没。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
“不是因为执念。”
“是因为,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云锦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只记得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吹得她鬓边的流苏胡乱地拍在脸上,生疼。
洛辞笙在身后问了什么,她没听清,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穿过院子,穿过那条窄巷,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所有的一切。
夜已经深了,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卧房内,烛火通明。
沈璟泽似乎等了她许久,依旧穿着白日那身靛青锦袍,没有换,甚至没有解开领口的系带。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也不曾喝一口,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可那书页半天没有翻动过。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书卷,起身迎上去。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披风上那几处星星点点的血迹上。
那血迹已经干了,在雪白的狐毛上凝成暗褐色的痕迹。
他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替她解开披风的系带,将那件沾了血的狐裘轻轻褪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不一言。
云锦若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地为自己褪去披风,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看着他握着披风时微微泛白的指节。
他什么都没有问。
她忽然觉得心慌得厉害。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的窒息感。
她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松开。
“璟泽。”她的声音有些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我该怎么办……”
她抬眸看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明亮锐利、运筹帷幄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和不安,清晰可见的脆弱与无助像碎了的冰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沈璟泽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的睫毛,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尾那道将落未落的泪痕。
“明日让陈御医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稳。
“别担心,一定会找到法子的。”
云锦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
“我现在就让黛青拿着我的腰牌进宫。”
她说着便要转身。
沈璟泽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拉住她的手腕,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