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先太子去世后的第一个春天。
宫里宫外却冷清得很。他那时还不大懂什么叫“国丧”,只隐隐觉得气氛不一样了。
家中下人们走路轻手轻脚,说话压着嗓子,连平日里爱闹的玩伴们都被家里人叮嘱“不许大声说笑”。
祖母那几日连佛堂都没出,祖父也经常叹气。
他问大哥,“表妹不来沐家住一段日子吗?”
往年这个时候,表妹总会来沐家住上一段日子,或是出宫同他们玩耍闹上一天。
她一来了,谭逸那些人也会凑过来,整个沐府便热闹起来。
而且太子表兄病逝,表妹一定很难过,他已经想好主意要怎么哄表妹开心了。
大哥听见他问,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表妹现在喜欢清静。”
他当时没懂。
小小年纪,喜欢清静做什么?而且表妹哪里是个喜欢清静的人?
玩起来比他还疯。
“她不喜欢热闹了。”大哥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他当时还想追问,却见大哥的神色有些沉,便把那话咽了回去。
可那句话,他一直记着。
后来,他便很少见到表妹了。
宫中宴会也少见她出席。
即使偶尔在宫宴上远远地瞥见一眼,她也总是坐在离众人很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饮茶,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疏淡。
他凑过去喊“表妹”,她便微微侧头,露出一抹得体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应一声“铭表兄。”
隔着一整殿的热闹,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河。
再也没有从前那样推推搡搡、笑骂不拘的相处。
他那时候不明白,只觉得表妹变了。
甚至还为此伤心了一段时日。
后来他慢慢才懂——她不是不爱热闹了,她只是不再信任那些热闹了。
而那段日子里,他连她为什么会这样,都没有问过一句。
……
大哥说及笄礼上沈相送了长公主一个玉佩。
沈璟泽,当朝丞相,年纪轻轻便位列三公,长着一张让满晟都贵女趋之若鹜的脸,偏偏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
这种人,送表妹玉佩?图什么?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决定去堵人。
沈璟泽下朝的时间他早就算好了,故意在宫门外的柳树下“遛弯”,终于把人堵了个正着。
沈璟泽看见他时微微有些惊讶,随即弯起唇角,疑惑道:“沐二公子?”
他攥了攥拳头,露出一个“正巧碰见”的笑容:“沈相下朝了?我正想着去哪儿坐坐,要不一起去喝一杯?”
他本以为沈璟泽会推辞,毕竟这人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谁知沈璟泽竟是微微一顿,随即点头:“也好。”
天幽阁。
雅间清静,沐铭特意挑了最烈的酒,亲自斟满,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