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那时,李施惠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明晃晃地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宗越的喜欢就是明晃晃,独一份的。
独一份的复习资料,独一份的登山补给,独一份的吊儿郎当。
因为李施惠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滋味,所以她很清楚,她还没有喜欢上这位处处为她着想的学长。她把这份困扰告诉了宗霓,宗霓简直被她的老实逗得前仰后合,告诉她:“没和你表过白的怂包,付出都是不求回报的,你安心享受就好,就当他热心照顾学妹呗。”
直到《堕落》的上映。
那时候网络并不发达,李施惠感知这部电影的热度是靠线下真实的生活场景。那时候连文具店的贴纸都全部换成江闽蕴的剧照,电视里黄金时段播放江闽蕴拍的广告,留在明城的苏绮抱着李施惠的胳膊哀叹高中时没找李施惠要他的签名,现在人家身价水涨船高,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宗霓托人抢了十几张首映票,戏称这部片叫“登山被宰预防篇”,叫了整个登山队的人看。李施惠坐在宗越身边,第一次欣赏大荧幕上大放异彩的江闽蕴。
看到最后李施惠哭了,当然很多人都哭了,觉得周为死得不明不白。
但李施惠的眼泪却代表她意识到,自己跟江闽蕴已经彻底没戏了。
影院的灯光亮起的时候,宗越很及时地给她递来了一包纸巾,温柔询问:“要不要整理一下再走?”
李施惠捏着那包柔软的纸巾,心底最深处的防线忽然就松了。
江闽蕴的电话还是每天催命一样打来,李施惠却越来越不想接。
她觉得自己有点恶心,明明发誓爱江闽蕴,却又被宗越动摇。
她逃避一切对江闽蕴的关注,而江闽蕴似乎也不想和她聊任何工作有关的事情,两个人聊的内容越来越单调。江闽蕴时不时往她卡里打钱,她也原封不动地放着。
宗霓拉着李施惠去明城市中心试礼服。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F大联谊舞会,李施惠答应了宗霓,陪宗越一起参加。
“我弟说这男孩也是明城三中的呢。”宗霓和李施惠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单手插着兜和她闲聊,“长得真的挺帅,估计在学校也很受欢迎吧。”
李施惠抬起头,眼神一怔。
上次来,还是在中心书城买江闽蕴的杂志,而现在,江闽蕴占据商场半壁江山的腕表广告挂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
“走啦。”宗霓轻快地拍拍她的肩膀。
李施惠轻笑一声。
礼服店很大,款式多到眼花缭乱,可租可买,两个人选了半天,最终选了条水蓝色的长裙。
“你穿上,绝对是全场的Queen!”宗霓豪气挥手,“这条裙子我买了!”
“租吧,反正就穿一次。”李施惠也很满意。
“那么重要的时刻,这条裙子必须买,麻烦给我们拿条新的。”宗霓嘴快,开始招呼店员。
李施惠一静。
她转头对宗霓说:“谢谢姐,还是我来买吧。”
李施惠付了钱,隔着防尘袋,摸了摸那条漂亮的裙子,做出决定。
在诈骗事件过去很多天后,江闽蕴终于再次接到李施惠主动打来的电话。
难道是他今天下工很晚,没有联系她,她就忍不住了?
这个认知让江闽蕴在莫名加剧的危机中感到久违的愉悦。
他等铃声响了三下,才施施然接起电话,整个人陷在套房的沙发里,轻声问:“什么事?”
李施惠坐在寝室楼下的长椅上,看着前方茫茫的夜色,晚归的情侣们三三两两在路灯下互诉衷肠。
不知为何,江闽蕴的声音让她感到遥远。
“江闽蕴。”李施惠给自己打气,“我有话对你说。”
江闽蕴握紧手机,他不喜欢李施惠郑重其事的样子,因为李施惠每次郑重其事都没有好事发生,飞快地说:“我明天要飞西北拍戏,要一个月,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江闽蕴其实是不知道,如果李施惠又向他表白,他该怎么办。
有时候他真想问问她,谈恋爱到底和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呢?
“不用,这些话不需要见面说。”李施惠深吸一口气。
“你说吧。”
江闽蕴又兴奋又痛苦地听着李施惠的呼吸声。
她慢慢闭上眼睛,纠结半晌,说出她打了很多遍的腹稿:“我很感谢你过去几年对我的帮助,但是,我想收回之前说的喜欢你的话。这么多天,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你,江闽蕴,你可以忘掉我上次说的话吗?我们继续做朋友,像高中时那样,可以吗?”
江闽蕴的心里热着一口油锅,李施惠却往里面倒了一大盆冰水。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噼里啪啦的耳鸣声,眼前的景象也瞬间模糊。
“可以,当然可以,没问题。”江闽蕴并不在意,爽快地笑起来,“怎么突然说这个,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
目标这个词不好听,李施惠想起宗越的脸,微微皱眉,她不知道江闽蕴是在确认还是单纯讽刺她,老实地坦白:“是有正在接触的对象,我觉得……挺好的。”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可怕的爆裂,李施惠以为是周围有玻璃窗砸下来,慌张起身,才发现好像是电话里的声音。
“江闽蕴,怎么了?”那端安静得像是挂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李施惠都想重拨了,才听见江闽蕴说:“你知不知道,上次吃牛排,你没付钱。”
李施惠的脸颊热得发胀,那时候她表白失败,整个人浑浑噩噩,离开时付钱的好像的确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