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越是我以前的学长,我和他恋爱是这半年的事。”李施惠口气十分认真,“我没有必要骗你。”
在江闽蕴步步紧逼之前,李施惠并没有立刻答应宗越的请求。
事实上,她觉得宗越的想法很……不切实际。
三十多岁,为了满足父亲的愿望,单身多年的人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对象,对象还是父亲的学生。
她告诉宗越,她需要考虑一下。
直到面对江闽蕴,李施惠发现自己的确需要一个定义上比他关系更亲近的人,来抵抗他对自己生活持之以恒的渗透。
李施惠并不是一个定力很强的人,如果是,她也许就不会仓促沦陷,糊里糊涂和江闽蕴在一起那么多年。
她其实没办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重新接纳眼前这个男人。
李施惠对江闽蕴的感情,是恨远大于爱,而不是没有爱。
所以宗越是一个出现得恰到好处,又能帮助她通过隔绝的方式放下江闽蕴的人。
大家各取所需。
“这半年?”江闽蕴捕捉到关键信息,他心中升起一股毫无依凭的火气,“这半年我病危住院,你在谈恋爱?”
“嗯,遇到合适的人,就在一起了。”李施惠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合适在哪?他是你学长吧?相处半年而已,这种人最会装了。”江闽蕴压抑着愤怒,帮助他这位被蛊惑的朋友迷途知返,“尤其是比你年长的老男人,欺骗你无知罢了。你先分手,然后考察他一段时间再谈。”
李施惠嘴角抽搐,如果她没记错,江闽蕴和宗越同龄。
因为是临时决定假冒对方的女友,所以李施惠还真没想过合适的问题,被江闽蕴逼问,她的思绪不免迁移到宗越身上,缓缓开口。
“他的父亲是我读博时的导师,对我很关照。宗越本身也是个性格幽默风趣的人,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他能力出众,工作稳定,为人绅士有风度……”
“够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抬高别人!”江闽蕴发现自己连笑容都难以维持,仓促打断她,“你喜欢这样的人?”
“对。”
幽默风趣,共同话题,工作稳定,绅士风度。
江闽蕴发现自己好像哪个都沾不上边。
他脸颊侧的咬肌鼓起,产生轻颤。
“你喜欢这样的人……”好像再做什么妥协似的。
李施惠忽然很想笑。
她慢慢地直视江闽蕴,探寻他充满怒火的眼睛,故意问:“江闽蕴,你不会喜欢我吧?”
江闽蕴神色一滞,条件反射般回答:“不。”说完,又有一丝冲动的悔意。
他的确不喜欢李施惠,但是……
“哦。”李施惠听见江闽蕴意料之中的否认,内心已经没有失望或者难过的情绪,依旧笑着,“我以为你又要上门打扫卫生,又要给我做饭,还关心我和男友之间的感情,是因为你喜欢我。”
“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因为我从海城来……”
“你从海城来到明城生活,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李施惠叹息,“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不可能永远对你负责。”
江闽蕴的神经正在混乱地跳动,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如果你……但是我……”
可李施惠低头换鞋,已经不想再聊:“就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的款待。江闽蕴,我走了。”
“但是我长得不错。”
身后突然传来模糊的一句,李施惠没听清,隐约听见“长得”二字。
李施惠回过头。
“你在问宗越的长相吗?”
江闽蕴没出声,死死抿着唇,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到长相。
李施惠轻笑。
“你放心啦,他长得很帅。”
门被推开,被关上。
江闽蕴仍维持着那个注视着门口的姿势,直到四下阒然无声。
突然,他挥臂用力扫过桌面。
精心设计过的菜肴和餐盘接二连三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巨响,然后变成一滩没用的烂泥。
左胸的伤口产生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江闽蕴站在一片狼籍中,双手撑住桌面,手背的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地喘息。
而后,痛苦地抱住脑袋。
江闽蕴不希望李施惠谈恋爱,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次,江闽蕴萌生出想要恢复记忆的想法。
从江闽蕴家出来,李施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了逞口舌之快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