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龙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妃,眼神剧烈闪动,满是不敢置信与受伤。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你不信我?”
一股诡异瞬间萦绕在应元正心头。
这语气……总感觉哪里不对。
王妃平静地回望着他,缓缓说道:“怎么,王元帅是不准备同意了?既要自己练兵,还能自己经商,在外还有粮地……”
她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心寒:“……也是……元帅也不用等那么久了。现在就我们母子在场,你要是愿意,现在就能杀了我们。这位置,便是您的了。”
此言一出,王海龙和一旁的应元正同时大惊失色。
王海龙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望着王妃,眼神没有一刻移开,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惊怒、痛楚、还有一种被生生剖开的狼狈。
到这一刻,应元正就算是傻子,也能看明白了——王海龙对王妃有着别样的心思。
王海龙眼中的光终究是黯淡了下去,他泄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会。”
王妃没有应声,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应元正就更不敢开口了,他总算明白王妃为何让他不要插话——不是不需要,是根本没有他插话的余地。
王海龙沉默的时间,比应元正预想的短得多。他抬起头,眼底那片翻涌终于平息,化作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好。都随你。
王妃脸上终于浮起笑意,既然如此,便请王元帅记着今日说过的话。
我当然记着。王海龙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苦涩,也从不食言。
王妃颔:元帅还有旁的事吗?
这便是送客了。
王海龙没再言语,行礼告退。转身时,他瞥了一眼尚在怔愣的应元正,目光复杂,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看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应元正赶紧回过头,想对王妃说,这样太冒险了。
可王妃已经站在他身侧。
没等他起身,一双微凉的手便轻轻覆上他的头,将他按向自己胸口。
应元正僵了一瞬,随即觉出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极轻,极克制,像是怕被他现。
母亲……他闷声开口,您太冒险了。
王妃笑了笑,声音有些虚:这个险,值得。时机也正好。
她没说的是——这感情,也就趁现在能利用了。再过些时日,不是消磨殆尽,便是……彻底失控。
到那时,便不是筹码,是祸端。
应元正反手抱住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王妃根本没有能要挟王海龙的手段。
她赌的,不过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
应元正的心忽然揪紧。
没了王爷,他和王妃,是真的孤儿寡母。在这世道里,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如今还能安稳,不过是这群幕僚尚有良心。可人心是会变的,他不能一辈子指望别人的良心。
母亲,他收紧手臂,声音闷,您还有我呢。
王妃怔了怔,随即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当然。
这件事后,王海龙像是凭空消失了。再没出现在王府,连他一向挂心的战舰事宜,也没来找应元正过问半句。
应元正倒也乐得清静。
现在的他,大概是除了当事两人之外,唯一窥见那位大元帅隐秘心事的人了。
知晓了这份沉甸甸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他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面对王海龙。
只是王海龙不在,应元正手头的事却一点没少。
他先是去巡抚衙门坐了一整天,专门解答那些官员对新制的疑惑。
自认为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态度也放得足够谦和,可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仍有十几人当场递了辞呈。
这倒是把应元正弄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