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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豪门狗血(第1页)

迪克的家事狗血又抓马。

其父是纽约金融家,婚内出轨,在外与情妇生下一名私生女。正妻——也就是理查德的生母——得知后恨意极深,在家中明令禁止提及这对母女。母子二人原本关系和睦,母亲将所有期许都放在了嫡子理查德身上。

私生女十余岁时,父亲以“孩童无辜”为由,不顾妻子激烈反对,将女孩接回范德比尔特大宅一同生活。

大宅的氛围从此变得诡异起来。母亲冷眼相待,处处刁难;理查德起初受母亲影响,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十分排斥,日常刻意疏远,言语间满是轻视;父亲则尽量和稀泥,试图抹平矛盾。女孩在压抑的环境里长大,性格敏感又有心计,一直安分守己,对理查德更是刻意保持距离,态度冷淡甚至鄙夷。

女孩二十三岁那年,父亲的一位老友酒后吐露了内情:这个养在身边多年的女儿,根本不是范德比尔特家的血脉。父亲暗中派人彻查,血缘证据坐实,多年的“绿帽”丑闻被戳破。这件事成了家族内部的最高机密。

私生女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真相——自己连“庶出”都算不上,只是母亲当年出轨带来的外人。她看清了自己在豪门里尴尬又危险的处境,心态彻底转变。

她一改往日的冷淡疏离,开始主动接近理查德。利用外貌、身段和拿捏人心的手段刻意勾引。

本就情感单纯、爱玩爱闹的理查德,从未被异性如此用心对待过。从前对这个“妹妹”的偏见烟消云散,彻底坠入情网,爱得偏执又盲目,全然不顾辈分、流言和家族颜面,公开亲近对方。

生母本就恨透了这个女孩,如今又见独子深陷其中,怒不可遏,数次激烈争吵,放出断绝母子关系的狠话。大宅彻底鸡犬不宁。

这些是维特利告诉伊芙的。

当然,维特利先生并不是要跟伊芙聊八卦。他是在询问:要不要给伊芙换个跟班。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走廊里偶尔有探员经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回响,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某个拐角。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填满了天花板,老式的暖气片咕嘟咕嘟响着,水声在铸铁管道里来回滚,像有个人被困在墙里小声嘟囔。

维特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种他做了几十年的无意识动作。他把迪克家的事说得很克制,点到为止——家里出了丑闻,感情上陷得深,最近状态不好。他说的时候眼睛没看伊芙,看着桌上那盏台灯。台灯的绿色灯罩边缘有一小块掉漆,露出下面暗沉的黄铜底色,被灯泡烤得微微烫,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和旧纸张的霉味混在一起。

“抱歉,伊芙。”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她,目光从台灯上移开,落在伊芙脸上,“我没想到只是安排他给你打个下手,他家里还能出这么狗血的事情……要不要我安排其他人?”

伊芙听完,没什么表情。

她坐在维特利对面的硬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凉。椅子坐垫很薄,木头的硬度透过布料硌着她的大腿。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的白大褂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慢悠悠地上下浮动,像在水里。

“不用。”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提工具箱的活儿,谁干都一样。”

维特利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他见过太多人——听到豪门八卦眼睛亮,恨不得把每一口狗血都嚼出汁来。伊芙不是那种人。她的眼睛没亮,没追问,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维特利把桌上的文件往边上拨了拨,拨开一摞卷宗,露出下面压着的一份昨天的《纽约时报》,头版是远东战事的报道,标题的字体又大又黑,隔着办公桌都能看清。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柴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回去了。

“行吧。”他含混地说,烟卷在嘴唇上上下下地弹了一下,“那你多留个心眼。”

伊芙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没出声响。地毯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白,露出底下的麻线,踩上去像踩在晒干的草地上,有点扎,但听不见声音。她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拉开门,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浅绿色的墙壁上挂着fbi的徽章和几张通缉令,照片里的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睛像是被谁用圆珠笔画了黑点,不管走到哪里都觉得那目光跟着你。

她没回头,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迪克的家世再怎么抓马,跟她没关系。她只关心他开车稳不稳,出现场的时候不耽误事,开膛验尸的时候不晕血。

至于他跟家里那位“妹妹”到底是什么关系——那是他们范德比尔特家的事。

但伊芙忽略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不管闲事,但很难不管一个天天在你面前晃、还一脸要死不活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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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这家伙愚蠢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伊芙见过蠢的,没见过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可最让她受不了的,不是他的蠢,是他那股子怨妇劲儿——一个大男人,抱着工具箱坐在副驾驶,眼眶泛红,鼻尖酸,嘴角往下撇着,活像一条被主人遗弃在雨里的金毛。工具箱是黑色的,金属边角磕掉了好几块漆,露出下面银灰色的底,他把箱子抱在怀里,两只手圈着提手,像抱着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伊芙开车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手指在工具箱的锁扣上抠来抠去,抠得指甲盖都泛白了。锁扣是黄铜的,被他抠得亮,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一闪一闪的。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滑过去,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明一暗,像一盏快没电的信号灯。

她忍了一路。今天要连出两个现场,时间很赶。第一个在曼哈顿下城,第二个在布鲁克林,两地隔着东河,开车要四十分钟。如果第一个现场耽误太久,第二个的物证可能被先到的巡警破坏掉。这事她跟迪克说过,在出的时候就说过的。迪克点头了,点了好几下,点得很用力,很诚恳,一副“我记住了你放心”的表情。

到了第一个案现场,迪克还是那副德行。魂不守舍,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忘了打开,箱子立在那里,锁扣朝上,还锁着,像个沉默的、不愿意配合的证人。伊芙伸手自己拿手套的时候,他还在呆,眼睛盯着某个不存在的东西,嘴角往下撇着,那弧度比刚才还大。他的眼睛下面是青黑的,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裂了纹的旧瓷碗。

伊芙咬了咬牙。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掏枪崩了这个蠢货。她的枪在腰间的枪套里,皮质枪套按扣是磁吸的,一掰就开。她攥了一下枪柄,又松开了。枪柄上缠着防滑胶带,胶带的边缘已经有点翘起来了,硌着她的手心。

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她蹲下来,自己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开始工作。工具箱的铰链有点锈,开的时候出“吱呀”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现场是个廉价旅馆的单间。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门开着,里面毛巾架上挂着一条灰白色的浴巾,边角黄,搭拉下来半截。右手边是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没喝完的酒瓶,威士忌,还剩瓶底浅浅一层,瓶口没盖,酒气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点焦糖味的尾韵。

死者是个中年白人男性,躺在床和墙之间的地板上,身上被捅了不知道多少刀。血从床上流到地上,从地上渗到楼下的天花板上,楼下住客半夜醒来现天花板在滴血,报了警。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那是血和内脏破裂后渗出的消化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伊芙在医学院的时候就闻到过,第一次差点吐了,现在不会了。

迪克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的影子从门口拖进来,长长的,黑黑的,贴在浅黄色的亚麻地板胶上,一动不动。

伊芙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处理完现场。她记录了每一处血迹的形态、方向和分布,绘制了草图,提取了指甲缝、衣袋、鞋底的可疑残留物,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现了一个信封,信封上没写名字,里面装着一沓现金,面额不大,但厚度不小。她把信封放进证物袋,在标签上写了编号和现位置,签了名,把证物袋封好,放进迪克脚边的工具箱里——她自己提过去的。

迪克全程没帮忙。

他站在那里,偶尔换个脚站,偶尔把怀里的工具箱换一只手提,偶尔抬头看看天花板,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大部分时候,他什么也不看,眼神直直的,盯着前方某处虚空,像一台开了机但没加载任何程序的电脑。

伊芙处理完现场,洗了手,回到车里。洗手是在旅馆一楼的公共卫生间,水龙头是按压式的,按一下出水几秒钟,然后自己停,再按,再停。她按了十几下,才把手上的肥皂沫冲干净。水温是凉的,刺骨,她的指节被冻得红,在水龙头昏暗的白炽灯下看着像煮过的螃蟹脚。

迪克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工具箱搁在脚边,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他连箱子都没打开过。

车子动,空调吹出热风,把车窗上的雾气吹散了一片。雾气是从两个人呼吸里凝出来的,车里没开窗,外面的冷空气和里面的热空气在玻璃上打架,打出一层白蒙蒙的水汽。迪克忽然开口了。

“我觉得伊迪很好。”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但那层雾气还没散完,他看的其实只是雾,“但是没人相信我……”

他的尾音往下掉,掉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车厢里只剩下空调风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伊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前车的刹车灯亮了一下,她跟着轻点了一下刹车,车头微微一顿,迪克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靠回座椅里。他的头歪向车窗那边,额头抵着玻璃,玻璃上又凝出一小片新的雾气,从他额头散开的体温画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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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个路口。红绿灯换了两次,第一次红灯,第二次绿灯。伊芙在第二个绿灯亮起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我有个方法,可以辨别她是否真的爱你。你想听听吗?”

迪克猛地转过头,双眼亮得像两个刚通电的灯泡。他的脖子转得太快,颈椎出“咔”的一声脆响,但他浑然不觉。他那副表情,活像一个学渣在期末考试前终于找到了一份靠谱的笔记——眼睛睁大,瞳孔扩张,嘴角往上提,整张脸从“要死不活”瞬间切换成“容光焕”,前后不过半秒钟。

“当然!伊芙姐……我当然想听听你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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