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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曼哈顿的风(第1页)

迪克自然没有直接回住处。他福至心灵,大半夜的跑去伊迪那里了。

伊迪住的是一个公寓套间,是绿帽冤种王科尼利厄斯二世先生给买的。伊迪母女都住在这里。整栋公寓楼坐落在曼哈顿上东区,门面不大,但地段金贵,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中央公园的一角。门厅里铺着大理石,电梯是黄铜门的,需要专门的钥匙才能开。

他敲门之后不一会儿,伊迪就穿着睡衣打开了门。

灯光下,丝质睡衣的肉隐肉现让迪克禁不住咽了口口水。丝绸的面料贴着身体的曲线,在暖黄色的壁灯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的阴影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该说不说,能当三儿的一般都不会丑。更何况人家娘俩是打老钱贵族高端局的。

伊迪见到门外是迪克,脸上的惊讶里隐隐透着一丝厌恶,不过都是一闪而过。那厌恶出现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特意盯着她的眼睛看,根本捕捉不到。但迪克没有盯着她的眼睛看。他正满脸猪哥相地盯着睡衣领口下面的那条阴影线,什么都没现。

伊迪很快调整好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睑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没有说话,直接给迪克来了一个法式湿吻。嘴唇贴上来的力度、舌尖探入的深度、手指攀上他后颈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然后就是天雷勾动地火。

壁灯没关,大衣被扔在地板上,皮鞋东一只西一只,领带缠在门把手上。床单皱成一团,枕头被推到床脚,床头柜上的台灯被谁的手肘碰了一下,灯罩歪了,光线斜斜地打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迪克躺在床上,伊迪伏在他胸膛上。

她的头散开着,黑色的丝铺在他的肩膀上、锁骨上、胸口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画圈,画得很慢,圈很小,一圈一圈地绕,像是某种耐心的、不需要着急的仪式。

迪克的心中天人交战。

伊迪·范德比尔特,还是伊迪·杜瓦尔?也许今晚就能见分晓了。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伊迪一定能听见。他做了两次深呼吸,胸腔起伏了一下,伊迪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画圈。

“伊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来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伊迪忽闪着大眼睛,丰润的嘴唇轻启,唇瓣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什么?”

那声音充满魅惑,低低的,软软的,尾音往上轻轻一挑,带着一种让男人一听到就想到床的魔力。

迪克从被扔在地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给她。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伊迪。”

他的声音在颤。不是害怕,是紧张,是一种“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你面前了”的赤诚和忐忑。他的手指攥着文件的一角,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抖,纸张的边角在他手里轻轻晃动。

伊迪没明白。在一起跟这张纸有什么关系?她接过文件,半撑着身子靠在枕头上,把文件展开。丝质睡衣的肩带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没有去拉。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灯光从床头柜的方向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光影。她的眼睛从左往右扫,扫到第一页的一半时,脸上的魅惑还在;扫到第一页的末尾时,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不是那种剧烈的、一下子垮掉的变化,是慢慢变硬,像石膏从液态一点点凝固,先是嘴角,然后是颧骨周围的肌肉,最后是眼睛。

她认得纸上范德比尔特的缩写私章,更认得那枚鹰头盾徽——温思罗普家族的印记。那枚图章戒指的印痕在纸面上微微凸起,鹰头的喙、盾牌的边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判。

她太懂纽约的法律与豪门规则了。迪克主动弃产,就等于从“豪门继承人”变成了一个空有姓氏的普通人。没有信托基金,没有家族企业股权,没有第五大道豪宅的居住权,甚至连温思罗普家族的人脉都会跟着断掉——因为那些老钱家族认的是“继承人”,不是“长子”。一个没有继承权的长子,在老钱的社交圈里,还不如一个旁支的、有信托的次子。

她筹谋了二十余年,赌的就是范德比尔特的家业。如今赌局直接崩盘。

她的脸绿了。不是形容,是真的绿了。灯光下她的脸色从象牙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青绿,像一块放久了开始氧化的铜板。她的手指攥着文件,指节泛白,纸张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出细碎的、刺耳的声响。

纽约是当下全美离婚门槛最高的州之一,也是东北部老钱扎堆的典型。合法离婚理由只有四类——通奸、遗弃、虐待、监禁重罪。单纯的感情不和、三观不合、分居,都不能判离婚。上流社会为了颜面,绝大多数豪门宁愿分居、分房、私下协议,也不走公开离婚诉讼。因为离婚等于家族丑闻,老钱圈子会彻底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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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伊迪的母亲杜瓦尔——这位法国裔南方小贵族、歌舞女郎出身的名媛交际花——采用的是广撒网、多线操作的手段。事实证明,似乎并不好使。伊迪的亲爹和野爹都没让娘俩成功上位。而这个年代,私生子女是没有继承权的。

卧室里爆了激烈的争吵。

伊迪的声音尖利刺耳,从刚才的软糯魅惑变成了一把锯子,在空气中来回拉扯。她把文件摔在迪克脸上,纸张的边缘划过了他的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骂他是骗子、懦夫、被母亲操纵的傀儡,骂他的家族冷血、傲慢、不知廉耻。她的法语骂人的词汇量比英语丰富得多,这一会儿全用上了。

迪克坐在床边,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份被摔皱的文件。他没有还嘴,没有解释,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了,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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