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刻痕已经多到无法计数了。
陈萱然不再划了。
没有意义。
她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时间早已死去,只剩“活着”这件事还在继续。
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醒来,浇灵草,呆,抱着人偶说话,睡去。
某一天,她抬手拨弄头时,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
硬的。凉的。
从头顶斜斜伸出。
陈萱然愣住,手指沿着那东西摸索。角。她头顶长出了一根角。
她站起身,走向河边。
水波微微荡漾,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头凌乱地披散,脸颊消瘦得几乎脱相,眼窝深陷,眼底是化不开的灰败。
而头顶,一根漆黑的角赫然挺立。
陈萱然盯着水中的倒影,盯了很久很久。
【开始了吗……】
那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那个嘲弄她、说她是怪物的声音。
可她知道它说得对。
她正在变成怪物。
她低头看向河水,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此刻却空洞的紫色眼眸。
然后她看见了。
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她在笑。
是那个“她”在笑。
陈萱然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跌坐在地。
怀里的人偶滚落,月白色的小袍子沾上了泥土。
她慌忙爬过去,把人偶捡起来,用袖子仔细擦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把你弄脏了……”
人偶没有回答。
那双异色的眼眸依旧静静地望着她。
陈萱然把它抱回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怎么办……”她把脸埋进那件月白色的小袍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变成怪物了……”
“角长出来了……以后还会长什么?骨头?爪子?尾巴?”
“会不会有一天,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她抬起头,看着人偶。
“你记得吗?”她轻声问,“你记得你是谁吗?”
人偶没有回答。
陈萱然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还带着泪痕。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她说,“我记得。”
“你是我师姐。”
“是那个会在深夜里一针一线缝你的人。”
“是那个会用那双眼睛看着我、好像我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人。”
“是那个……说想娶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