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缭绕中,他想起小时候,母妃抱着他在花园里摘桃花,鬓边的珠钗晃出细碎的光;想起后来,每当九弟犯错时,母亲逼着他为九弟顶包,眼神里的急切与冰冷。
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朝堂被擒时,她隔着人群看他,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怨毒的质问——“你怎能袖手旁观,为何不救我们?”
他曾怨过她的偏心,恨过她的不择手段,却在听闻她死讯的这一刻,一切都释然了。
“这卷经,儿子抄了一天,”楚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经卷上的字迹,“愿您来世,别再入帝王家,做个寻常妇人,平安顺遂就好。”
风吹过松柏,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三炷清香的烟,笔直地飘向夜空,与月色交融在一起。
随后,他将经卷点燃,跪地向着京城方向拜了三拜,算是全了今生母子情缘。
皇陵的岁月,还很长。他会在这里,一点点偿还过往的债,也一点点与自己和解。
至于京城的恩怨情仇,连同那位被赐死的母亲,终究成了经卷上的墨迹,在时光里,慢慢淡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入冬,一月之期已到。
这天是楚舒一党押赴刑场之日,也是三军凯旋之时。
天还未亮,京城的十里长亭外已亮起一片灯火。
天还未亮透,十里长亭外的官道已被晨光染出一道金边。
礼部的仪仗兵捧着十二面明黄龙旗,旗面在料峭的晨风里舒展,金线绣就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风势翻滚腾跃。
最前列的六十四名礼官,人手一盏鎏金宫灯,灯影里,他们手中的青铜酒爵泛着冷光,案上的太牢祭品热气蒸腾,将“凯旋门”三个朱红大字熏得愈鲜亮。
“咚——咚——咚——”
辰时整,三声定更鼓穿透晨雾,官道尽头骤然扬起漫天烟尘。
不是零散的马蹄声,而是地动山摇的轰鸣——那是几十万大军踏碎晨霜的声响,震得亭台柱础都在微微颤。
楚钰立于亭前高坛,玄色储君朝服上的日月星辰纹在晨光中流转,他望着烟尘深处,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
南木站在他身侧,素色披风下的浅紫宫装被风掀起一角,目光落在那支率先冲出烟尘的队伍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最前方的是天策军。
石磊骑着通体雪白的“踏雪”,玄甲上的霜花尚未融化,他身后,十万天策军组成的方阵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
玄色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长枪斜指苍穹,枪尖的寒芒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策”大旗在队伍最前方猎猎作响,旗面的破洞与血迹,是南境大战最鲜活的勋章。
“天策军!”百姓中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一些曾在北境流离失所的北方百姓,此刻望着这支从宁古塔走出来的铁军,不少人当场跪倒,朝着队伍叩拜。
紧随天策军的,是杜怀泽、林羽轩、赵启铭、苏逸尘率领的二十万安东军。
四人一身银甲,走在队伍前列。
杜怀泽抬手,二十万大军同时放缓脚步,枪尖齐齐向下,出“唰”的一声脆响,惊得空中的飞鸟四散。
“安东军!”杜怀泽的声音穿透晨雾,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