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转身上车,淡淡道:
“今天休整一晚,埋尸、整队、继续西行。”
楚钰随后也上了马车,南木关心的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楚钰揽着南木,“这点功夫还不配我有伤!”
“木儿,你是对的,周稷这种人,不怕你对他好,只怕你比他更狠。”
“把他打疼,打怕,打服,他才会乖乖听话。”
随后,南木给所有投降的土匪,一人一颗药丸,名叫忠心丸,每半年到明楼手里领取一次解药,否则后果自负。
混江湖的人对这一套很熟悉也并不排斥,土匪们都乖乖吃了忠心丸。
南木又给明楼他们配了手枪,炸弹,手雷等一应硬家伙,留下足够寨子过冬的粮食,青稷一营,自此成立、扎根。
郑长纪带着降卒立誓,营中律令一一落定,这处交界隘口,就此稳稳握在手中。
经过一夜休整,青稷坡的血色风雪渐渐落定,后续的收编工作全部交由明楼接管。
第二天上午,南木车马整装待发,楚承瑜立在车边,回头望向尚染血痕的坡地,眼底带着深思。
昨天那场恶战,周稷一身铁血盟刀法凶悍绝伦,麾下残匪久经死战,凭武力几乎难以快速压制,可最后一枪震慑,这群悍寇尽数俯首。
“母妃,今天瑜儿要和您同乘!”
南木知道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正好,她也以案说法,教他如何御下。
果然,楚承瑜一上车就拉着南木的手,低声请教:“母后,周稷这伙人,悍不畏死,何以一击便折了所有凶性?”
南木看着这个思维活跃,跳脱的儿子,少年才刚过十三岁,却和母后一般高了。
“瑜儿,执掌天下,收揽人心,从来不是单用杀伐,也不可一味施恩。”
她目光落向青稷寨方向,声音平静,“周稷这类恶徒,本就是七十二寨溃寇,夺寨弑主,恃武横行。骨子里只认强弱,你若对他宽和,他只会视作软弱。
对付此种人,必先打碎他依仗的力量,挫尽傲骨,让他心生敬畏,方能镇住。”
楚承瑜凝神细听,牢牢记在心里。
南木抬眼望向柞岭幽深的群山,语调轻轻一转:
“但人心各不相同。凶顽之徒,当以威镇;淳朴良民,则要以恩抚。方才是铁血立威,前路寒柞谷,你便看何为仁心收心。刚柔相济,才是治国根本。”
楚承瑜郑重躬身:“儿臣记下了。”
一行人不再停留,车马碾着残雪向西行进。
越往前行,地势抬升,第五天,车队踏入河济州东段柞岭。
连绵群山覆满厚雪,枯柞古树虬结参天,枝桠挂满冰棱,山涧冰封,万籁寂静。
深冬的柞岭人迹罕至,只有风雪穿过密林,发出沉沉呼啸。
这片柞岭并非单一连绵的山体,是一片断裂隆起的岩山群。
山体多石灰岩,千万年雨水侵蚀,在山腹间蚀出纵横交错的溶洞与暗谷。
地表看尽是绝壁密林,仿佛无路可通,可内里藏着一套天然的地下廊道网。
有些溶洞足够宽阔,可容骡马、粮车穿行,洞道连通柞岭东西两端,东可抵达青稷坡隘口,向西能辗转直通西南梁阜州地界。
只是入口全都隐在断崖、密林、乱石堆之后,寻常猎户最多只敢在洞口附近避雪,无人知晓整条洞道可以贯通千里。
大齐官府绘制的州府舆图,只标注柞岭是阻隔河济州与西南诸州的天然屏障,认定此处山险路绝,没有可行商道,因此从未派兵巡查深山腹地。
可南木在走过这条山林险道后,她想起在远在西南的夙家,而这座山正是隔断两地的屏障,如果利用山道呢,就象现代的穿山遂道,解决了多少直线距离。
想到此,她对这片地域有了全新界定。
也许,在官府眼中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但恰恰是最隐秘的生命线。
山中还有多处暗泉,寒冬也不会完全封冻,足够人马歇脚补给。
南木坐在马车之中,掀开车帘静静望向连绵雪岭,指尖轻轻叩着舆图。
楚钰坐在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山林,低声道:“这一片山,路难行啊。”
“这里不是死路,是藏起来的路。”
南木淡淡开口,“官府只看得见明面上的官道隘口,却不知山腹之中另有天地。
日后若是西南夙家那边有需要,大批粮草、物资不必走大齐各州的官道,不必经过锁稷隘这类关卡盘查,便可借柞岭这套天然溶洞密道悄悄转运,避开所有耳目。”
楚承瑜骑马随行在车旁,闻言抬眼望向白雪覆盖的群山,默默将柞岭这份独特的地理玄机记在心里。
阿君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崖壁上几处被积雪半掩的岩缝,微微颔首:“只要守住密道入口,打通遂道,这条通道便可长久隐匿使用。”
车队继续缓缓向内行进,幽深林海不断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