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只是某位皇子暗中培植的私兵、夺权的利刃,那今日的招安,不过是换个主子利用他们这群残兵枯骨。
他日皇子夺权成功,这群落草老兵依旧是无根无凭的亡命之徒,随时会被卸磨杀驴、随意清算,甚至比在冻粮寨的结局更惨。
一念至此,沈戍边心中百转千回,万千顾虑翻涌拉扯。
他能赌自己的命,却赌不起麾下上万老兵的余生,赌不起这群浴血半生、早已满身伤痕、只求安稳归处的忠勇将士。
短暂的沉默里,厅内落针可闻。
最终,沈戍边抬眸,目光锐利而审慎,沉沉问出心底最关键的疑虑,字字沉稳:
“姑娘一夜定寨,手段惊天,许诺厚重。末将斗胆一问——你是三皇子的人,还是二皇子的人?”
这一问,是他最后的底线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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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皇子党羽,他宁肯死守山寨、继续落草,也绝不带着万千弟兄卷入皇家夺嫡之乱,沦为权贵争权的炮灰。
南木闻言,眸色淡淡,不笑不怒,只轻轻摇了摇头。
“我非二皇子党,亦非三皇子臣。”
她看穿了沈戍边所有迟疑与深层顾虑,知晓他怕的是棋局博弈、怕的是再次被利用、怕的是辜负一众老兵。
既然对方心有疑虑,那便无需遮掩、无需试探,直接亮出最根骨、最正统、足以镇住乱世人心的底牌。
南木抬手,掌心灵光微闪。
一方通体温润、色泽沉穆、盘龙纹路古朴威严的皇家玉玺,骤然现世,静静卧于她素白掌心。
玉玺沉淀着百年岁月的沧桑,是当年深埋大楚临江府地下室、躲过萧家清算、沉寂百年的大齐南宫皇室传国玉玺。
烛火映在玉玺之上,纹路深邃、龙章肃穆,正统皇威缓缓弥散开来,压得整座大厅的杀伐戾气尽数收敛。
南木声音清宁铿锵,字字落定,震碎所有迷雾与猜忌:
“沈戍边,你听好。
我不臣任何皇子,不附任何权贵。
我本大齐南宫皇室正统,今携传世玉玺归来,只为复国,不为争嫡!
百年前大齐皇室养子篡权,血洗南宫宗室,窃走大齐江山,是为篡逆、是为伪朝。
今日朝堂三位皇子夺嫡,不过是一群窃国贼的后人,在内斗分赃、祸乱苍生。
尔等若愿归降,便是重归正统王旗,随我拨乱反正、清扫伪朝、重定山河!
如今——尔等可愿听我号令?”
一语落地,山寨风声静息。
沈戍边身躯巨震,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气血瞬间翻涌。
他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皇室玉玺,可大齐百年前的宫廷血色政变,根本不是什么尘封秘闻。
百年前,萧齐以养子身份窃据朝堂、屠戮南宫满门、篡夺正统江山的旧事,在大齐民间代代相传、人人心知肚明。
哪怕百年过去,市井乡野、老兵旧部、世家老人,依旧会私下议论——如今的大齐,是偷来的江山,名不正、言不顺。
尤其是沈戍边这种行伍出身、熟读旧史、深知朝堂脉络的老将,对此更是门儿清。
萧家得位不正,根基虚浮,百年以来,靠高压统治、屠戮忠臣、克扣军饷、压榨百姓稳固政权,早已失尽民心军心。
如今三位皇子夺嫡厮杀,朝堂分裂、官吏腐败、赋税苛重、边境废弛,天下苍生流离失所,遍地皆是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