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寨的路可不短,七拐八弯,全是阵法。
一路行来,南木虽然蒙着布条,还是将这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怀稷深山看似荒芜寂静,实则步步暗藏玄机。
山道宽窄随心、林木错位排布,地表浅埋苏氏连环警戒机关,沿途制高点皆有暗哨隐匿,寻常武者闯入,尚未近身便会触发禁制、困死山林。
行至山腹开阔处,一座依山而建、古朴恢弘的四族共用议事堂静静矗立,青石为墙、古木为梁、覆雪压檐,无奢华雕饰,却自带百年隐族的厚重沉敛。
此地正是怀稷四族合议大事、决断族运的核心重地——四和堂。
就在踏进山门的那一瞬,一阵狂风吹过,雪花乱舞蒙人眼。
南木悄然将楚钰及亲卫们从空间带出来。
包括楚钰在内四十一人,全穿了隐身衣,别人看不见他们,只会觉察到一阵风过去。
亲卫们四散在各处,只有楚钰紧跟在南木身边。
风停,南木被带进大厅,未入厅堂,已先感四方气场。
四道截然不同、沉凝如山的气息,稳稳盘踞堂内,各自镇守一方,互不压制,却彼此制衡,自成一套百年不变的稳固格局。
堂内无仆从、无小辈,唯有四位老者端坐主位,分属岑、苏、蒋、赵四族族长,皆是执掌一族命运、阅尽百年沧桑的定鼎之人。
左上首,岑氏族长岑白渊,白发清颜、眉目儒雅,一身素色长衫纤尘不染,周身无凌厉武气,却满腹山河丘壑、谋算人心。
作为四族智囊,他执掌四族决断、地利研判、医者民生,心性最深、思虑最远,一双眸子看似平和,早已将南木从气度、步履、眼神细细打量通透。
百年以来,四和堂只议族内私事、山中安稳,从不接待外客、从不涉足世间纷争。
哪怕是皇子们亲临,也只是在第一道山门对话,没有请进寨内。
南木是百年来,第一位孤身踏入此地、直面四族族长的外来之人。
带路族人为南木解下蒙眼布条,退至堂外,轻轻合上木门,隔绝风雪与外界声响。
一室四尊,对峙一人。
气氛凝滞,无声博弈。
岑白渊率先开口,声线温和平稳,却带着不容僭越的族老威严:“夫人孤身入山,闯我四族禁地,言有大事相商。此刻堂中无外人,不妨直言。”
他语气平淡,却暗藏试探——既想知她来意,亦想看看这女子,究竟有几分底气、几分格局。
南木立于堂中,不卑不亢、不拱不拜,身姿挺拔如竹,坦然直面四位掌权老者。
她知晓,面对四族这种百年隐世势力,谦卑换不来尊重,强势易招致抵触,唯有坦诚格局、点破利弊、直击要害,方能入得他们的眼、听得进他们的耳。
“四位族长隐世百年,守山护族、避乱自保,晚辈敬佩。”
南木先予尊重,随即话锋一转,字字清亮、落地铿锵:“但晚辈今日入山,不为叨扰安宁,实为救四族百年基业、保万千族人安稳。”
一语出,四座微怔。
苏家族长苏千烈眸色一凛,锐气骤显:“夫人此言太过虚妄。我四族居深山、守规矩、不惹纷争、不沾朝堂,自给自足、与世无争,何来危局,何须外人来救?”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戒备,俨然是护族姿态,不愿外人危言耸听、扰乱山居。
南木无惧他眼底锋芒,从容接话,句句戳破四族百年伪装的安稳:
“尔等看似无争,实则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