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承穗常年周旋河济州官场,熟稔本地规矩,率先开口梳理:“按照河济州官场惯例,拜见过知府,礼还不能断。
一州政务,从来不是知府一人说了算。府衙里面,有几类人物万万不能疏漏。”
他伸出手指,一一清点。
“头一位,同知,府二把手,分管河济州粮储、河渠漕务。吴知府掌全盘,可官仓核验、漕船调度,大半权责握在同知手中。
姓廖,廖有楼。此人贪慕实物,偏好上等绸缎、珍奇干货。平日里负责巡查各县粮仓,宫家庄粮米完税入库,都要经他查验签押。”
“第二位,府推官,掌刑名狱讼,审理地方大案,督查乡堡私蓄丁壮。
姓徐,徐行平。性子刻板,恪守律条,不好财帛,偏爱古籍拓本、上好徽墨。咱们宫家、万家坞堡护院众多,一旦有人举报私蓄武装,第一道关口便是他。
和他维持体面,免得无端生出讼案。”
“再者,州衙里的典吏首领,也就是掌案老书吏周懋。别看无官身,州府所有文书、粮册、卷宗,全由他经手誊录存档。
税单、田契、仓廪账册,想挑错,他随手便能找出名目刁难。
此人最重实惠,上好的参茸、精制腊肉、窖藏老酒最合心意。府中大小官吏,大多要看他几分情面。”
“还有河济州漕运把总,戚奎。掌控境内河道漕船,沿岸水哨,所有粮船往来,都归他巡查。
宫家向外转运粮食,往后咱们暗中调运物资,漕路能不能安稳通行,全要仰仗此人。戚把总粗人出身,喜欢良马挽具、精制猎弓、风干肉脯。”
万宗归听罢微微颔首,补充道:“还有城防千总杨松。府城城防、城门门禁,巡逻兵丁归他统管。日后若是有大批人员物资出入州城,城门盘查松紧,此人一句话便能左右。
家眷好织物首饰,馈礼可以备上等锦缎与精巧头面。”
宫承穗轻叹:“这些人未必都是太子党,但各有各的盘算。岁礼不是行贿买官,是地方乡绅守本分的人情往来,礼数周全,免得平白无故被人寻由头掣肘。
礼物轻重也要拿捏,过重惹人猜忌,太轻显得轻慢。”
南木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送礼是表面上的人情,我们要借登门之机,不动声色观察每个人立场。
不必强求拉拢,首要摸清派系,分清谁是太子死忠、谁只是随波逐流、谁心中另有想法。不必一次性交底,只维持体面。”
楚钰补充:“明日分组前去,不要一行人扎堆拜访,太过惹眼。分开行动,每组两人,各司其职。宫承穗是本地乡绅,出面为主;我跟着万家主,访漕运这条线”
众人随即敲定分组与礼单。
礼单一一敲定,各类礼品分装成箱,外面只用粗布包裹,低调不张扬。除了少量金银,全是土产、器物,合乎乡绅岁馈的规矩,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万宗归细细核对一遍名单:“这几处走完,河济州府衙核心人物便都打点到了。只是要留心,廖同知与戚把总素来交好,二人消息互通,说辞要统一,不可前后矛盾。徐推官耳目甚多,言谈万万不可越界。”
南木淡淡道:“分寸拿捏好。我们不求这几人即刻倒向我们,只求将来大事起时,他们选择观望,不主动为难宫家与万家,便是收获。”
众人正在交谈,福伯上楼,轻轻敲门。
“主子,吴知府遣管家送来请柬。”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暂时停下话头,南木心中了然。
南木接过请柬,吴纯佑言辞谦和,说昨日仓促待客,礼数不周,明日特备薄酒,恳请他们一行人赴后衙小聚,算是赔个怠慢之罪。
楚钰与南木对视一眼,定是琉璃瓶装的烧刀子酒引起知府警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