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一路走,细细打量寨子水源,围墙薄弱之处,出入密道,岗哨轮换。
她看见寨中不少人身上带着旧伤,冬日衣衫单薄,面色饥黄,大多是被裁撤的伤兵。
宫承穗奉上布匹、干粮。
刘疤掂了掂粮袋,朗声大笑:“宫庄主识趣。只是山里弟兄,年年寒冬难熬,让庄主费心了!”
南木向前踏出一步,山风掀起她裙角:
“刘头领手下两百弟兄,皆是沙场归人,落草只为活命。盘踞黑风峪,朝廷一旦调兵围剿,这山谷便是死地。
若愿意率众归降宫家庄,人人按月领饷,有屋可居,不必再躲在山林,日日提防官兵。若是不愿,也不强求。”
刘疤子脸色一变,盯着南木,眼底满是迟疑。他没想到宫家一个夫人,说话这般干脆,一眼看穿他处境。
“此事重大,容我等商量。”
刘疤沉默半晌,“我与弟兄们商议。以半月为期,派人去宫家庄回话。”
南木点头,一眼看穿他的小九九,这半月,可是一年中最来钱的日子,各商家都会来送礼啊,不能错过的。
南木之所以愿意收纳这支山匪,看中的是大多为老兵,良心还在,收降后只要加以训练,可以带新兵。
走出黑风峪,暮色已经漫上山头。
队伍寻了一处临河驿站落脚。客房之内,炭火燃着,南木和楚钰翻看暗影卫这几天汇总的记录,将河济州一方大小势力细细梳理了一遍。
最后南木总结,“这一趟岁末送礼,不是简单人情走动。我们亲眼见过每一个人,看过每一处关隘、码头、山寨。这些藏在河济水陆线上的人,就是我们埋下的眼线。”
这边,黑风峪大当家刘疤子的聚义厅里,刘疤子抬手摩挲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环视厅内三位当家,帐房和几名小头目。
“今天宫家说愿招纳咱们峪里弟兄,不再做盗匪,给一条安稳生路。把这事摊开,大伙说说,是走是留。”
厅内吵吵嚷嚷。有小头目动心,受够了风餐露宿、躲躲藏藏,想着有田可耕、有家可归;也有人疑心是官府圈套,怕一踏出山谷,便遭围剿砍头。
众人争论不休之时,二当家李一道倚在柱子边,一直沉默不语。
他年岁三十有余,左肩微塌,右手虚垂。
昔日他本是大齐边军百夫长,沙场拼杀立功,功劳却被上司尽数掠夺,他上告无门一气之下跑了,抓回来又遭构陷扣上逃兵罪名,处以鞭刑。
一百鞭落下,皮肉几乎烂尽,更歹毒的是,行刑之人挑断了他右手手筋。
自此,重刀再也握不住,吃军粮这条路断绝,被迫在黑风峪落草。
昨日宫承穗登门赴峪商谈,他隐在人群后排静静观察。往年宫家虽也逢年过节送礼,不过遣庄中仆役上山,放下礼物便匆匆下山,从不多言。
可今年不一样,宫承穗亲自进山,随行一干人等,哪怕衣着朴素,收敛锋芒,那股久历行伍沉淀下来的肃杀气韵,却藏不住。
厅内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目光落向李一道。他在黑风峪威望极高,许多弟兄都是当年跟着他从边地逃来的旧卒,他的意见分量最重。
李一道缓缓站直身子,声音沙哑低沉:
“宫家往年行事,只求买个平安,绝不肯这般重金相邀。昨日随行那群人,绝非寻常庄内护院。我打算亲自下山一趟,带上几张兽皮子当回礼,再去探探他们的根底。”
刘疤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好,二弟你小心行事。摸清楚对方真假,若是陷阱,速速折返。”
次日晨光初露,山间还浮着薄薄晨雾。
李一道只带了一名兄弟,背上三张厚实的黑熊皮,循着官道一路急赶。
他早年在边地熟悉行军追踪,循着车辙痕迹,半日便追上南木一行的车队。
车队正停在官道旁的一处林间空地休整,随从四散警戒。南木、楚钰,还有沈戍边几人正站在马车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