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是她女儿就好了。
海风徐徐吹来,陈婷没多久就抱着花走了。
花盆是很久以前的款式了,抱着很重,步履蹒跚。她却像抱着珍宝。
这是穆云舒给她的。
刚刚查出病那会,哪怕早有预料陈婷依旧哭了一宿,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没有跟家裏人的任何人联系,而是跟穆云舒打了电话。
人生在世几十年,她其实并不觉得有多么割舍不下。
大多都是苦,那点甜混在浓烈的苦裏面也就不甜了。
她情绪淡薄,外人看起来波澜不惊,陈婷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在穆云舒赶来医院的时候,忍不住撇嘴落了泪。
穆云舒也在哭,她是个很成熟的成年人,却还是忍不住落泪。
陈婷一边笑一边想,穆云舒能为她落泪,这辈子也算值了。
她求生的欲望并不强烈,甚至并不打算治疗,只是拿起自己的存款,想用微薄之力资助穆云舒班上的贫困学生。
穆云舒痛骂了她一顿。
她成绩很好,很听话,整个高中时期都没有被老师骂过一句,于是在穆云舒的怒骂声裏蒙了。
后来那点笑渐渐撑不住,她撇了下嘴说老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找不到我人生的意义。
太阳照常升起落下,四季依然流转,没有人记得她在世间存在过,她留不下任何痕迹,也对任何人来说没有意义。
她并没有食欲,也没有想要的东西,没有想买的东西,也没有想去的地方,更没有想爱的人。
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是穆云舒是她妈妈就好了。
但是这个不敢跟穆老师说。
第二天,穆云舒捧着一盆小小的盆栽出现在她面前。
是一盆多肉,长势不怎么好。
穆云舒说我是老师,你得听我的话,现在,我要你养这盆花。
多肉是很好养的。陈婷知道,哪怕丢在外面,不管它,它也会长得很好。
但陈婷还是精心去照料了,定点浇水晒太阳,除枯叶,驱虫。
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巧合,窗臺那盆多肉还真一点一点的好起来,慢慢变绿,慢慢不再半死不活。
穆云舒经常来看她,给她带她做的菜,她头发因为化疗掉的差不多了,穆云舒就给她买各种好看的假发,跟她说班上学生和好玩的事儿。
春秋转眼就过,陈婷的病并没有继续恶化,那株多肉长得越来越好。
某天开始,穆云舒却没有再来医院。
穆云舒因意外事故去世了。
得知消息那天,陈婷坐在窗前呆了一整天。
上天好像故意耍她似的,终于吝啬地从手指裏面漏了一点甜给她,她还没来得及品味,那点甜就被收回去了。
她没有力气去质问,责怪,只是想,人应该不会再有来生了吧。
不然就太痛苦了。
陈婷抱着那盆花茍延残喘到现在,在某个早上发现这盆多肉开花了。
多肉开花并不是好事儿,但是很漂亮,是粉色的花。
陈婷沿着海边栈道往山上爬。
海水在脚下呼啸。怀裏抱着的花越来越沉。
她有点没力气了。
风很大,她的假发被吹走了,光溜溜的头,在阳光下像个白煮蛋。
太阳晒得她有点头晕。她扶着木栈道休息,逐渐睁不开眼。
模糊听见谁的呼叫声。
身体往下坠——
噗通,落入海裏。
第106章:她不能一错再错。
鹭围的海风吹不到鹤栖。
方如练和陈婷在同一个海滩缅怀同一个母亲,随后又无声无息葬身在同一片海,如今,重逢在故乡鹤栖。
方如练是幸运的,尤其在得知陈婷是穆云舒一直帮助的学生后。好像冥冥之中她有在偷偷为以前的那个自己赎罪。
因此还不算罪无可恕。
夜色裏方知意忽然牵住她的手。
方如练下意识张开手指,随即握紧拳头缩回去。那根冰凉的手指头在虎口轻轻一撬,下一瞬塞进她温热的掌心。
方知意的手总是很凉,尤其这会儿又在阳臺吹了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