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堂堂司礼监秉笔,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权倾朝野的厂督,竟对着一个独臂老人行此大礼,且态度这般恭顺。
这模样哪里是什么大权在握的人,分明就是一个狗腿子。
齐沧澜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仙师”二字,他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虽然身在江湖,以刀剑为伴,却并非不知这世上有修仙者的存在。
年轻时,他曾有过一场奇遇。
那一年他在深山追捕一伙悍匪,不慎坠入悬崖,被困在一处幽谷中。
谷中有一位白苍苍的老者,自称是一位修仙者,见他心性坚韧、根骨尚可,便赐下一枚丹药,又指点了三日武学。
正是那枚丹药,打通了他原本闭塞的经脉,让他内功一日千里,才有了今日的武功和名望。
临别时,老者曾告诉他:
“所谓的江湖武林,不过一方水洼罢了。”
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年。
此刻,看着这位独臂老人,齐沧澜也明白了那老者当年话中的深意。
而在场一众武林人士,即便未曾亲眼见过,也都听过江湖中流传的修仙者传说。
那些能飞天遁地、挥手间取人级的仙人,本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如今竟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成了阉党的靠山。
众人心中的战意瞬间土崩瓦解,只觉得方才的满腔怒火、拼死反抗,此刻显得可笑又可悲。
至于那些方才还喊着“杀了老阉狗”的人,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软。
这时,独臂老人瞥了乔仲一眼,转而看向面前一众武林人士,淡漠道:
“起来吧,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
乔仲连忙直起身,脸上堆满笑容,躬身回话:
“仙师大人,这些人私下结党、意图不轨,皆是朝廷通缉的钦犯,按律本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沧澜等人,继而说道:
“齐沧澜与兵部尚书杨文岳往来密切,背后牵扯甚广,晚辈斗胆想留他一个活口,押回京城细细审问,也好给皇上一个交代。至于其余这些江湖草莽,恳请仙师出手,将他们尽数格杀于此,以绝后患。”
此话一出,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屁!”
刘老三怒吼出声,眼中满是决绝: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这个阉狗垫背!”
黑衣女子也拔剑出鞘,剑锋直指乔仲,声音冰冷:
“今日便是死,也绝不受这阉狗的羞辱!”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兵器,眼中虽有恐惧,更多的却是不甘与愤怒。
而一旁的孙德却是喜出望外,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
他看了一眼那些武林人士,又看了看独臂老人,心中满是庆幸,只觉得自己投靠朝廷的选择无比正确。
独臂老人闻言,淡淡扫了一眼齐沧澜等人,随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乔仲的请求。
这时,他缓缓抬起那只仅存的右手,准备将在场之人灭杀。
齐沧澜瞳孔一缩,他知道,此人一出手,在场之人恐怕皆无生还之机。
他猛地开口,声音急促:
“仙师且慢!”
独臂老人动作一顿,那只手悬在半空,垂眼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耐。
齐沧澜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又看了一眼柜台后紧握长刀的何三娘,然后转过头,对着独臂老人深深拱手,语气恳切:
“前辈乃是修仙之人,神通广大,晚辈自知不敌,无力抗衡。今日之事,皆是因我齐沧澜而起,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客栈左侧角落的那张桌子。
此刻,就见林凡和韩音正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这边。
两人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像是被这场面给吓住了一样,连筷子都忘了放下,全然不知所措。
齐沧澜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一阵不忍。
他明白,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恰巧住店的旅客,与今晚的纷争毫无关系,若因此丧命,未免太过无辜。
于是,他再度对独臂老人抱拳,语气真挚:
“在场诸多同道,都是受齐某邀约而来,与此事无关。这位老板娘和那两个年轻人,更是全然不知内情的路人。还望前辈开恩,放他们离去,齐某任凭前辈处置,断无半句怨言。”
听了这话,独臂老人神色未变,依旧一派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