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盈被伙房的烟熏出来了三次,第四次又视死如归地挥着铲子冲了进去。
她一边咳嗽一边嘀咕,她记得宋容暄小时候没这么挑食的,怎么突然变成……这个奇怪的样子了?
这可怎么跟温夫人交代啊?
雾盈有些懊恼地扔了一把羊肉进去,向来没怎么进过厨房的她被腾起的热气吓了一跳,缓了一下才将洋葱也扔了进去,翻炒起来。
说来实在惭愧,雾盈不记得他爱吃什么,但宋容暄却对她所有的喜好都清清楚楚。
温夫人做饭的水平一言难尽,宋容暄又变成了这样,雾盈扶额哀叹,日后自己怕是得执掌庖厨了。
雾盈一进屋,看见宋容暄正摆弄针盒,露出狡黠的微笑,一根银针直奔雾盈身后的门框而去,擦过她的丝。
“你别乱动那个!”雾盈将盘子放下,“那是危险的东西,知道了吗?”
宋容暄故意与她作对似的摇摇头。
雾盈没见过这样的小孩,表面上乖巧懂事,实际上鬼点子一堆,从不让人省心。
“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宋容暄尝了一口,很快又吐掉,出了灵魂拷问:“我娘是怎么放心让你来照顾我的?”
雾盈也尝了一下,脸色有些微妙。
忘记放盐了。
她皮笑肉不笑
地说:“我这手厨艺,可是温伯母亲传。”
迫不得已,她又去厨房拿了盐粒和胡椒粒,两人面对面用膳,气氛十分沉默。
“你身上的伤,虽然都包扎了,但也没好全。”雾盈咬了一口饼,“睡前记得换药。”
“伤在后背,够不到。”宋容暄最后的那句声音很软,雾盈却如同被烫了一下似的,“你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换药的吗?”宋容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虽然娘亲经常告诫我,男女授受不亲,但既然是换药,自然是保命要紧……”
“你这意思是,你还吃亏了?”雾盈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这些温伯母都没告诉你?”
“那你不帮就算了,我死了用不着你埋。”宋容暄赌气般放下筷子,扑到枕头上,脸朝下,埋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抬起头来:“这枕头怎么这么香啊?”
“茉莉花香,你让我熏的。”雾盈连眼皮都没抬,“准确地说,是从前的你让我熏的。”
“熏死了,熏得我头疼。”宋容暄不容分说将枕头丢出去,一脸嫌弃。
“对了,你被子还在我这儿呢。”雾盈指了指地上的包袱,“自己拿。”
“我的被子为什么会在你那儿?”宋容暄眯着狭长的眼睛,做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雾盈放下筷子,坐到床沿上:“你说呢?”
“我说什么?”宋容暄一脸茫然,一会儿忽然又恍然大悟,“你嫌我的被子太脏,就给我洗了?”
“……”雾盈有点佩服这小孩的想象力,大概,他把雾盈当成了他奶娘一类的角色?不过雾盈自己的描述,也有点像……
雾盈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才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就被人当作……而且那人还是宋容暄。
雾盈悄悄瞥了他一眼,不得不说,哪怕是记忆和智力都后退了十几年,这个人依然拥有让她无数次飞蛾扑火的优越外形条件,浓黑的睫毛在白瓷般的脸颊上投下暗影,如同黑翼蝴蝶在轻轻扇动着翅膀。
两个人的距离明明很近,可是雾盈却觉得,宋容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她的存在。
“你会玩这个吗?”雾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九连环,这也是她无意之中现的,她看着那铁环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想来宋容暄应该经常玩。
宋容暄就看了一眼:“会。”
雾盈放了心,只要他玩上别的东西,大概就不会说出一些让自己火冒三丈的话。
然而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宋容暄的洁白如玉的手指上下闪转挪移,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已经将那九连环解开了。
“这玩意你是从小就会吗?”雾盈忍不住好奇。
宋容暄有些不解,眼睛睁大,歪着头看她:“我今年才六岁啊。”
雾盈一拍脑门,行吧,当她没说。
她从桌案上拿起一个白瓷瓶,将药均匀化开,恍然间又想起了宋容暄给她胳膊上药的情景,明明当时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简直要害羞得晕过去了。
宋容暄已经利落地将上衣脱下来,深浅交错的伤疤映入眼帘,雾盈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有的是陈年刀疤,贯穿半个后背,已经成了浅浅的一条,但更多的伤口皮肉外翻,狰狞可怖,光是看一眼就叫人心惊肉跳。
雾盈给他涂药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他潜意识里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这样小的孩子,就学会了忍耐伤痛,强颜欢笑吗?
“你能快点吗?”
“不能。”雾盈一撇嘴,眼眶却悄悄红了。
雾盈熄了灯,和衣躺下,却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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