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太医说,要用帕子热敷加上按摩,每天坚持一柱香的功夫可以了。”雾盈让宋容暄躺在松年椅上,将热水浸湿的手帕搭在额头上,覆盖住太阳穴。
“不会吧,时间这么长?”宋容暄按住她的手,“我能不能……”
“不能,躺好。”雾盈毫不留情,小声嘀咕道,“你这病都拖了多久了,若不是之前不肯好好吃药,肯定早就好了……”
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他的眼皮,宋容暄眼睫轻颤了一下:“痒。”
“好,我不碰了。”雾盈微微勾唇。
她的手法力道适中,隔着一层热的手帕,宋容暄感觉热气都进了自己眼睛里,但很舒服。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睡着了。
这个姿势实在过于舒服,也难怪……雾盈轻手轻脚地将变凉的帕子从他额头上取下来,用一块干的手帕擦干净额头上的水珠。
雾盈回了自己房间,看到上头摆着一份昭化十六年的科举殿试名单。
二百多人,看得她头晕眼花,其中倒是有几个稍微熟悉点的,似乎是她爹的学生……
正在她半梦半醒之时,一个名字突然跃入眼帘。
雾盈一下子清醒了,狼毫笔啪嗒一下子掉落在地。
是他!
竟然没想到……是他!
怪不得……从前种种不合理都有了解释,雾盈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既不想浪费这一夜的时间,又觉得这么早把人叫起来干活不地道。
以至于她上朝之前就把何鲤叫过来,把事情都安排好之后,才去上朝。
下了朝,雾盈直奔天机司。
正堂上,两人连人带椅子五花大绑,一男一女。
那男的不是旁人,正是昨日还与她言笑晏晏的京兆尹鱼凭跃。
旁边的女子看着风韵犹存,一双含情眼脉脉望着雾盈,娇滴滴道:“县主是不是抓错人了……妾身……”
“是不是抓错了人,一会就见分晓。”雾盈冷笑道,“鱼大人,你不是昨日还与我兜圈子么,今日怎么不见你巧舌如簧搬弄是非了?”
从前雾盈觉得鱼凭跃此人家住陋巷,定然是安贫乐道,后来才觉,他这么做还有一个可能,不想引人注意。
“眠莺娘子还是早些觉悟,他究竟许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替他谋害亲子、遮掩与南越使团串通?”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孙氏闻言扑到鱼凭跃身上,又撕又咬:“你这个畜生……不配为人……”
孙氏看到眠莺,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个巴掌下去,眠莺的嘴角就见了血。
雾盈全程冷眼旁观,这对丧尽天良的男女,真是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鱼大人,哦不,应该叫你蒋大人,”雾盈勾唇一笑,接过何鲤递过来的茶水,泼在他脸上。
鱼凭跃脸色一变,雾盈将他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脸周围的部分浮起了气泡,何鲤走过去,将他那张人皮面具揭下来。
也将他那丑恶的嘴脸彻底拆穿。
面具下是一张国字脸,粗眉,厚嘴唇,普通到放到人群中立刻就会消失。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雾盈好言安抚,才让何鲤将孙氏带了出去。
“你让眠莺故意在身上放麝香,然后将你包养外室的消息传到孙夫人耳中,这样,就算孙夫人日后察觉到不对,也和你蒋渭没有分毫关系,全是眠莺娘子的错……”雾盈直勾勾地盯着他,“是也不是?”
“县主,你无凭无据构陷我,可有证据?”蒋渭眯了眯眼睛,“孙氏已经疯了,她说我是蒋渭,我就是?蒋渭早就已经淹死了!”
“不错,户籍上是这么写的。”雾盈点了点头,“可是你娘呢?她当时真的信了吗?”
“你与鱼凭跃的区别,可不只是脚底一颗痣。”雾盈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漓扬郡档案,“他是个左撇子,这里有明确记档。”
“而你不是。”
“鱼凭跃是漓扬郡永安县人,父母双亡,在叔父家长大,他在昭化十五年中举,你因此起了歹心,将他溺死,冒充他的身份入京参加殿试……”
“不错,是我杀了人。”蒋渭的小胡子翘起来,“我现在就认罪画押,等待秋后问斩,有问题吗?”
“当然,”雾盈捏紧了手里的茶盏,经历了柳家一案后,她最痛恨的就是与西陵人勾结的人,“不过,你和西陵人的账,我们还得好好算一算。”
“西陵人?”蒋渭笑出了眼泪,“我没听错吧,西陵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神仙草,这东西你不陌生吧?”雾盈将《苍梧行记》那一页的插图指着给他看,“鸿胪客馆并非谁都能进,需要有腰牌,能将馆里所有人都毒杀,再逃走的,只有你。”
“没有哪个计谋的策划者,会让自己深陷其中。”
“眠莺娘子,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那我也没办法了……”雾盈的目光转向一边。
眠莺终于反应过来,她如同惊弓之鸟,颤抖着身子:“他,他说,只要孙氏小产了,没有孩子,他就能休妻,迎我做他的正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多年前的暴风雨夜,她再见故人,而故人已经并非当年面容。
他向眠莺许诺,殿试他一定会拔得头筹,来日同享荣华富贵。
“我不知道他将真正的鱼凭跃怎么样了,我以为,他只是借了一个假的身份,没想到真的杀了人……”眠莺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跪在雾盈面前拽着她的百褶裙,“县主,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