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嘈杂的人声在一瞬间静默,司仪高唱着:“一拜天地——”
温夫人在旁边轻轻按着宋容暄的脊背,让他低头弯腰行礼。
“二拜高堂——”
温缇抱着宋驰的牌位,眸中盈满了喜悦的泪。
谁料宋容暄忽然问:“我爹呢?”
他声音不大,可在场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温夫人脸上笑意逐渐褪黯:“他……他赶不回来……”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落泪呢。
“君和……”雾盈呼吸一滞,“老侯爷他……他不在了。”
话已至此,喜堂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暗自捏了一把汗。
“‘不在’是什么意思?”宋容暄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找,“他不是说一定会回来的吗?为什么……”
“暄儿!”温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原本她已经够悲痛的了,但宋容暄他居然……又要扰乱大婚。
雾盈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宋容暄竟然将宾客席上的所有杯盏都扫到了地下!
“君和!”雾盈慌忙想将他拽回来,不料路上被门框绊倒,眼看就要摔倒,宋容暄及时接住了她。
雾盈确信自己闻到了血腥味。
一瞬间,她眼眶酸,二十一岁的宋容暄得知自己爹爹过世,沉默地参加一场葬礼,掩饰着自己所有的情绪,但六岁的宋容暄不会。
雾盈甚至有些怨从前的自己,没能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你受伤了?”雾盈的声音颤抖。
宋容暄沉默地别过头,哑声道:“我爹爹……不在了……”
拜堂的时候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温夫人简直防不胜防,她看着儿子被碎瓷片划破的手指,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你放心,一切有我。”雾盈轻轻晃了晃红绸,另外一头宋容暄的手也跟着直晃,“走吧。”
“夫妻对拜——”
宋容暄懵懂地盯着眼前盛装华服的女子,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与他拜堂?
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喝合卺酒的时候,一直在走神,直到雾盈催促道:“喝啊。”他才一仰头,一饮而尽。
饮完合卺酒,雾盈用扇子遮住面容,提醒道:“却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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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得象征性地吟一句吧。
温夫人想起昨晚自己苦口婆心地教他念却扇诗的画面,禁不住扶额,最后宋容暄听得都睡着了,也不知他到底记住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有板有眼地念起来:“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竟然全都记住了……
温夫人感动得直落泪,谢天谢地。
玉如意挑落盖头,雾盈面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不过她的目光还是最先落到宋容暄被割破的手指上。
依温夫人的意思,宾客只请了最重要的亲朋好友,宋容暄也不必出去应酬,说到底,还是怕宴席上有人对他不利。
暮色四合,红烛在墙壁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喜娘帮雾盈将头上沉重的凤冠卸下来,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从早忙到晚,她早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喜娘将子孙饺、长寿面摆上桌,幸亏这都不是温夫人做的,否则雾盈真要欲哭无泪了。
“饿了。”宋容暄眼巴巴盯着饺子。
“侯爷该喂侯夫人一口呢。”喜娘掩唇而笑。
“我哪儿指望他……”雾盈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饺子堵住了嘴,惊得她像只仓鼠一样,嘴里鼓鼓囊囊,咽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侯夫人,生不生呀——”喜娘还在履行固定的流程,雾盈已经要被噎死了,最后还是决定吐出来,噎得她不停地咳嗽,眼泪都流出来了……
要不是知道宋容暄不是故意的,她肯定不会饶过他。
好不容易走完了流程,喜娘和丫鬟都退了出去,雾盈看着床榻上撒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半晌没吭声。